胡居仁从吴与弼那里学业圆满之后,返回家乡余干,在那里建起了学堂,开始以讲学授徒为生。到了成化四年,他在当地官员邀请下,担任了白鹿洞书院的院长。能够担任四大书院之一的院长,由此可知胡居仁的学问在当世就很有影响,而他在担任白鹿洞书院院长期间,写出了著名的《续白鹿洞学规》,这个学规在后世的重视度,仅次于朱熹所写的《白鹿洞书院揭示》。在此期间,他曾经返回家家丁母丧,服丧之后,他又第二次担任此职。
成化二十年,胡居仁病逝于家乡,享年51岁。到了明万历十三年,也就是在他逝世百年之后,胡居仁被皇帝追谥为“文敬”,同时从祀孔庙,对于这个荣誉,蔡世远在《胡文敬公年谱》中称:“敬斋先生一布衣耳,岿然独立,蔚为一代儒宗,遂至从祀庙庭,享食百代,人可不自奋哉!”而《明史》中对他的评价则是:“人以为薛瑄之后,粹然一出于正,居仁一人而已。”在整体观念上,胡居仁继承了程朱的理学论,他认为:“太极,理也。道理最大,无以复加,故曰太极。凡事到理上便是极了,再改移不得。太是尊大之义,极是至当无以回也。(《居业录》卷一《心性》)”胡居仁说,太极就是理,因为理是世间万物最大者,已经大到无以复加,所以理就是太极。既然如此,那么理的价值在哪里呢?胡居仁接着说:“天下古今,一理而已。予惟究其极,天地之所以阖辟,万物之所以生生,幽而鬼神,明而礼乐,显而人事,无非一理之所为。”他认为天下古今的一切就是个理字,因为有理的存在,才有了世间万物。理学家探讨的重点话题之一,就是理和气孰先孰后的问题,胡居仁对此的观点比较正统,他认为理在气先:“有理而后有气,有是理必有是气,有是气必有是理,二之则不是。然气有尽而理无穷。”解读他这句话,可以说,胡认为先有理,后有气,因为有这个理,所以才有这个气,即使气用尽了,理仍然无穷。但有意思的是,以上所引均出自他的《居业录》,而他在该书中也曾经说过相反的观点:“有此理则有此气,气乃理之所为,是反说了。有此气则有此理,理乃气之所为。”不知道为什么,胡居仁在这里又认为理在气先这句话,是说反了,他认为正确的说法应当是,有这种气,然后才有这个理。这句话跟朱子的观念相左。对于胡居仁的这个矛盾,陈来先生在《宋明理学》中说:“胡居仁的这些说法表示,他不赞成‘有此理则有此气,气乃理之所为’的看法,他认为在理气之间不能说理是第一性的,气是第二性的;不能说理是本源,气是理所派生的,他表现出这样的思想,即气是第一性的,有气则有理,理由气决定。他坚持理在气中、理具气质之内。”但胡居仁为什么有这种肯定之后的否定,我却未找到相应的答案。胡居仁也尊奉朱子“主敬”的观念,虽然说是朱子将“静”改为了“敬”,但胡居仁却引经据典的认为这个“敬”字古以有之:“汤曰圣敬、曰跻文、曰缉熙敬止;周公曰敬之终吉。敬之由来尚矣。”这句话回溯的是远古,而后他又进一步的解释,孔子认为,敬就是敬畏的意思:“孔子之言敬也,曰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而胡居仁对这个“敬”字,又做出了自己所给出的延伸:“圣贤工夫虽多,莫切要如敬字。敬有自畏慎底意思,敬有肃然自整顿底意思,敬有卓然精明底意思,敬有湛然纯一底意思。故圣学就此信做根本,凡事都靠着此做去,存养省察皆由此。(《居业录》卷二《学问》)”那胡居仁为什么要不断强调“敬”字的作用呢?陈来说,胡居仁讲学,特别反对以陈白沙为代表的与‘主敬’对立的‘求乐’”。看来,胡居仁强调“主敬”,除了是尊奉前贤观念,原来还有一层心思,就是以此来反对陈献章所主张的“求乐”。陈来先生为了佐证这个观念,在《宋明理学》一书中引用了《明儒学案》卷二的一段话:“上蔡记明道语,言‘既得后,须放开’。朱子疑之,以为‘既得后心胸自然开泰,若有意放开,反成病痛’。愚以为,得后放开虽似涉安排,然病痛尚小,今人未得前先放开,故流于庄佛。又有未能克己求仁,先要求颜子之乐,所以卒至狂妄。殊不知周子令二程寻颜子之乐,是要见得孔颜因甚有此乐、所乐何事,便要做颜子工夫,求至乎其地。岂有便来自己身上寻乐乎?故放开太早、求乐太早,皆流于异端。”胡居仁在这里引用了谢良佐所记程颢的一句话:“既得后,须放开。”而朱熹对这句提出了疑问,他觉得既然已经得到了,那心胸自然也就放得开了,如果要有意去放开,这反而就成了刻意。针对这句话,胡居仁认为,得到后放得开,虽然有些刻意的成分,但这只是小疵,而今天的人还没有得到就放开,这就成了佛老的观念。胡居仁又说,周敦颐命令二程去寻找颜子的乐处,让他们去探求孔颜所乐何事,这种探求是要了解思想的真谛,而今的人探求颜子之乐,其实只是在找乐子,所以他觉得如果还没有得到,就去求乐,这就等于是走入了异端,而他的这段话,其实在暗指陈献章的“求乐”观。总之,胡居仁的观念被后世视之为朱学正统,《四库全书总目》评价胡居仁的学术地位时称:“居仁之学虽出于吴与弼,而笃实则远过其师。故在明代与曹端、薛瑄俱号醇儒。所著《居业录》,至今称道学正宗。其说《易》亦简明确切,不涉支离幽渺之谈。”胡居仁故居位置
胡居仁墓位于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梅港乡大山底村。此程的寻访之旅,是以南昌为中心,第一个寻访方向是由此南行。在南昌包下一辆出租车,第一站是到文港镇寻访晏殊祠堂,而后从文港镇驶出上G60高速,在岗上枢纽左转驶上G35高速,行驶四十余公里,再走普通公路南行十余公里,进入梅港乡穿过董家店村,在路边看到董家店初中再前行不到一里地,就到了大山底李家村。老人说,山上的小白点儿就是胡居仁墓
不知何人砍出的路径
进村的路很窄,未能找到正确的进村小路,车竟然在这兜了两个圈,才看到那条极不起眼的小泥路。在村中心看到了四棵巨大的榕树,显示着村镇的古老,在榕树附近向当村人打听胡居仁墓所在,一位打着伞经过的老者,很有耐心的告诉我,胡居仁墓就在村后的山上,我问他前面的路径,他站在村边,用手向村后山的方向一指,我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仅看到了快近山顶的地方有一个小白点,老人说,那个白点就是胡居仁墓。雨中的台阶湿滑不堪
终于找到了胡居仁墓
因为刚刚下过雨,从村中前往山间的路,泥泞不堪,司机不敢前行,担心陷在泥坑中不能自拔,于是把车停在村中步行前往,刚才给我指路的那位老者也慢慢跟着过来,他陪着我向山脚下走去。我向他请教着关于胡居仁的各种情况,他告诉我说胡居仁没有后人,所以他的墓早就找不到了,二十多年前,乡镇里有文化的领导想恢复当地的这座名人墓,可是找不到任何的痕迹,后来偶然在一次修水渠的工程中,从一块当桥梁使用的石条上看到了“胡居仁墓”的字样,原来这就是胡居仁墓前的墓碑,于是找人把这块碑抬到了山上,这就是胡居仁墓重新恢复的过程。老人走到山脚下不再前行,因为下雨的原因,路边的草上全是水珠,从上面踏过或经过上面的水珠立即会沾在衣服和鞋上,我于是独自向山上走去。碑后无墓丘
绿草茵茵
山并不高,但是上面的植被太过茂密,很幸运的是有人在这条小径上用镰刀砍出了一段可以通过的痕迹,但可惜这位做好事者没能送佛送到西,他砍下的这些枝叶就地铺在了路上,脚踏上去,树枝上的水全部进入鞋内,这使我的双脚变得越走越沉重,我顾不上这些,只能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山上寻找。虽然在山下,有老人的指点,我觉得大方向不会错,然而走入了树林中,就无法看到寻访的目的地,只能凭着直觉努力的向山上攀登。仍是古碑
好在走到一半时,看到了上山的石台阶,山上有挺多较大的坟墓,但看看均非胡公之墓,在山坳最不起眼的石碑上找到了胡居仁墓的墓碑,墓碑高不过一米,仅中间写着一行字“明从祀先儒胡文献公之墓”,旁边的落款是余干县儒学,下面的字已看不清楚,墓碑后没有坟丘,只种着一丛不知名的植物。胡居仁墓旁的他人之墓
回望
以胡居仁的声名,身后却如此萧瑟,又让我发了一通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感慨,尤其看到这块墓碑旁边的当代人之墓,占地面积比他大十倍,并且上面还贴着时髦的白色磁砖。我对贴这种砖一向不以为然,但眼前所见,相比胡居仁墓的寒碜,还是让我产生了心中的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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