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现代诗,寻觅真善美
——《繁星春水》导读
文/樊青芳
冰心的诗乍看不起眼,尤如无脂无粉,干净朴素,刚出落成少女的农家女孩。再看却浑身透着清丽、温柔、含蓄、庄重之美,这也是中国独有之美。这美中有抿嘴而笑的优雅,有冷静沉着的悲伤;也有和风细雨的劝诫,更有悠闲自然的天真。她的诗短小、随意、追求自然、不仅向读者播撒美好,更开创了短体诗的新篇章,很适合青少年读者仿写、创编。
冰心的《繁星春水》的最后一篇《雨后》写于1959年,其他各篇均写于1919年到1923年期间,这期间冰心经历了五四运动,看到了社会黑暗、军阀混乱给自己和人民带来的灾难,她悲愤、她思索……她没有高声呐喊,没有一味指责抱怨,而是以女性温柔的一面,书写了清新隽永,富有哲理的小诗,在黑暗中给人希望,给人力量,给人指明方向。
如她对青年人的劝诫:“青年人/只是回顾么/这世界是不住的前进呵!”用温和的语言叮嘱青年人不要沉浸在过去,时间不断向前,世界不断向前,我们也要向前看,向前行,跟上世界的脚步。诗中没有严厉批评,只有温和叮嘱。
作者写诗的时间正是军阀混战之时,但整本书除了这一首为了劝诫直接提到“拔剑”“鲜血”,直接描述战争外,其他都是含蓄的暗示,可以看出作者热爱和平,深恶战争。即使对战争的描述,也尽量的把那血淋淋的场景淡化,让它诗情画意一些。指责也不那么高声,但沉闷有力,让人惊醒,去沉思,去行动。“灯下拔了剑儿出鞘/细看——凝想/只有一腔豪气。/竟忘却/血珠鲜红/泪珠晶白。”是啊!没上战场只能想着到战场挥剑杀敌,尽显英雄豪气。可是作者话锋一转,不要忘记有战争就有牺牲,英雄与成名的背后必有无数战士血染沙场,与亲人永不能再见。那时战士洒下的血是鲜红的,而亲人伤心的泪是晶莹的。
冰心的诗是淡的。第一遍读冰心的诗,如品一杯白开水,读完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收获,似乎毫无感觉,但身心是舒畅的。如她“繁星”第一篇:“繁星闪烁着——/深蓝的天空,/何曾听得见他们对语?/沉默中,/微光里,/他们深深地互相颂赞了。”诗中语言平实,亲切,就像和孩子、爱人对话,没有华丽的词藻,不用刻意的修饰,就是这么平实,简单的直白。她写诗好像是只为了给读者描绘出一幅深蓝天空里群星闪烁,互相辉映的美丽,让我们享受夜晚的安静、祥和,没有任何其他目的。
“春水”的第一篇:春水/又是一年了/还这般的微微吹动/可以再照一个影儿么?/春水温静的答谢我说:/ “我的朋友!/我从来未曾留下一个影子,/不但对你是如此。”
同样平实的语言,一问一答的对话,如拉家常,亲切中告诉你一个真理,做自己该做的,做自己能做的,不妄言,不妄语,永远做诚实的自己。她的诗就这么散发着亲切,朴实之光,给人淡却舒服的感受。
冰心的诗又是暖的。第二遍细读她的诗,竟在平淡的语言中,字里行间中跳跃出星星点点的珠花,尤如满天繁星,虽不太亮,却足以温暖人的心底。又如一股一股小小的溪流,由少而多,不断聚集,逐渐汇入心底,形成一条大河。看:“春何曾说话呢?/但她那伟大的潜隐的力量以这般的/温柔了世界了!”其实这就如作者自己,何曾有过多言语,却已给读者带来美的享受,温暖了整个世界。
另一首:“春天的早晨/怎样的可爱呢?/融洽的风/飘扬的衣袖/静悄的心情。”这让我们想象着春天的早晨,长头发的女孩站立在草坪前,暖暖的风轻轻地吹着,淡淡花香飘来,她只静立体验青春美好!多么含蓄的描述,却在我们脑海形成一副清晰的画面,带来春天温暖的气息。
如果再读一遍,你会从这淡淡中尝到一丝丝甜来。这甜,不腻不浓,似有似无,让人捕捉的到,又无法抓实,勾的你总希望再度品尝。第三遍就不必通书都看了,把那些你圈了、点了,喜欢的再读一遍吧!诗是需要慢慢品的,冰心的诗简单,却可以嚼出味来!
如《雨后》整首诗分四段,描述了雨后孩子们玩耍、奔跑,尽享童年的快乐。第一段用了一段远景的描述,一群孩子雨后的广场上奔跑,第一句景物描写让我们体会到作者愉悦的心情:“嫩绿的树梢闪着金光,广场成了一片海洋!”从第二段开始,作者把目光聚焦在一对小兄妹身上,活灵活现的动作、童真的语言,让所有读者一同走入想象的画面。整首诗告诉读者,生活本来就丰富多彩的,只要我们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一颗发现美的心灵,不用去矫揉造作,不用苦思冥想,只要把真实感受用生活的语言还原出来,就是最美诗歌。这要求我们用心去观察生活、细心去体会生活、真心去感受生活,心中充满爱,才能从笔下流出动人的旋律。
在《雨后》最后一段:“小妹妹撅着两条短粗的小辫/紧紧地跟在这泥裤子后边/她咬着唇儿/提着裙儿/轻轻地小心地跑/心里却希望自己/也摔这么痛快一跤!
作者用“撅”“紧紧地”“泥裤子”“咬”“提”“轻轻地”“小心地”这么平常几个字词,很生动、形象的描绘出了一个小姑娘雨后欢快奔跑的形象!在我们每个人眼前都会呈现一个竖着两个撅天辫,提着裙子,咬着嘴唇,屁颠屁颠跟在小男孩后奔跑的小女孩的样子:是自己小时候的回忆,还是妹妹给自己留下的调皮身影?诗中这些话太平常,平常到我们天天说,天天做。这正如作者在《假如我是个作家》中所说:“我只愿我的作品/入到他人脑中的时候,/平常的、不在意的,没有一句话说;……”
是啊,她的每一首诗、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是这么平常,平凡和真实。也许不会让人耳目一新、过目不忘,但是当我们低声吟诵,反复品味时,却会在脑海呈现一幅丰盈的画面。这画面或喜、或悲、或明媚如春、或清凉入秋。描写是愁也是淡淡的,是喜也是清新的,是骂也是温柔的,这就是冰心的诗!
冰心的诗适合让人仿写、续写、也适合创新。读完她的诗有让我们把自己的想象付诸于诗,也尝试当一次诗人冲动,因为她的话、写得物,描得景接近生活,我们可以随时身临其境,信手拈来。拿她“春水”的第二十三首:“平凡的池水——/临照了夕阳,/便成金海!”可以这样仿写:“懦弱的人——/储存了力量/便成勇者!”又如她“春水”的第三十二首:“渔舟归来了,/看江上点点的红灯啊!”我们接着创编:“是灯?是星?/是否像灯,更像星。/因为这是每家的希望呢!”这样既给我们生活一份灵感,也让我们更走近诗,感受诗,体验生命中的另一种真善美。
冰心的诗给我们撒下灿灿发光的满天“繁星”,给我们捧来潺潺流淌的一弯“春水”,“繁星”是指路明灯,春水是前进的希望。冰心的诗让我们循着诗迹去感受,去寻找,更去发现,去模仿,去开创诗的新篇章。
精彩摘录:
繁星闪烁着——/深蓝的天空,/何曾听得见他们的对语?/沉默中,/微光里,/他们深深地互相颂赞了。(P2)
文学家是最不情的——/人们的泪珠,/便是他的收成。(P12)
真理,/在婴儿的沉默中,/不在聪明人的辩论中。(P17)
弱小的草呵!/骄傲些罢,/只有你普通的装点了世界。(P19)
轨道旁的花儿和石子!/只这一秒的时间里,/我和你/是无限之生的偶遇,/也是无限之生中的永别;/再来时,/万千同类中,/何处更寻你?(P20-21)
诗人呵! /缄默罢;/写不出来的,/是绝对的美。(P26)
花儿低低的对看花的人说:/“少顾念我罢,/我的朋友!/让我自己安静着,/开放着,/你们的爱/是我的烦忧。”(P33)
青年人!/信你自己罢!/只有你自己是真实的,/也只有你能创造你自己。(P37)
蜜蜂,/是能溶化的作家;/从百花中吸出不同的香汁来?/酿成它独创的甜蜜。(P47)
我的朋友!/不用任凭文字困苦你;/文字是人做的,/人不是文字做的!(P58)
老年人的“过去”,/青年人的“将来”,/在沉思里,/都是一样呵!(P77)
山有时倾了,/海有时涌了。/一个庸人的心志/却终古竖立。(P80)
寂寞增加郁闷,/忙碌铲除烦恼——/我的朋友!/快乐在不停的工作里!(P91-92)
“什么时候赏雪呢?”/“来日罢,”/“来日”过去了。
“什么时候来游湖呢?”/“来年吧,”/“来年”过去了。
“什么时候来工作呢!/来生吗?”/我微笑而又惊悚了!(P99)
命运如同海风——/吹着青春的舟,/飘摇的,/曲折的,/度过了时光的海。(P114)
绿荫下/沉思的坐着——/游丝般的诗情呵!/迷濛的春光/刚将你抽出来,/叶底园丁的剪刀声/又将你剪断了。(P119)
先驱者!/前途认定了/切莫回头!/一回头——/灵魂里潜藏的怯弱,/要你停留。(P124)
岩壁阴阴处,/海波深深处,/垂着丝儿独钓。/鱼儿!/不来也好,/我已从蔚蓝的水中/钓着诗趣了。(P126)
世界上,/来路便是归途,/归途也成来路。(P136)
假如我是个作家,/我只愿我的作品/在世界中无有声息,/没有人批评/更没有人注意;/只有我自己在寂寥的白日,或深夜,/对着明明的月/丝丝的雨/飒飒的风,/低声念诵时,/能以再现几幅不模糊的图画;/这时我便要留下快乐之泪了!(P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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