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小说中写人神的遇合故事并不多,大约是因为唐代道教更为盛行的缘故,故而神女的形象被仙女的形象所掩盖。部分篇目就情节而言与宋玉《神女赋》几乎无二,如《异闻录》'沈警'篇、《八朝穷怪录》'赵文昭'、'柳子卿'、'萧总'、'萧岳'等篇。如'萧总'篇甚至直接点明主人公所遇神女就是巫山神女。这些人神遇合故事多半都是女神自荐枕席,一段露水姻缘之后又不能不分离。而神女的自荐也常常表现为追求一夕欢会,所谓有'怨矿之心'、'清凉之恨','故来愿荐枕席'。对人神欢会的描写,如'烟云正重,残月在西'等文字所濱染的情境也与《神女赋》中'旦为行云,暮为行雨'颇为相似。当然,较之宋玉之赋铺陈更为详细,如分离的感伤等。
人神故事的结局几乎都是以分离告终,然分离的原因各不相同,部分是因为'人神路隔'(《沈警》;部分则是因为人的猜忌,如《闻奇录》'赵颜'篇写赵颜对妻子偶动猜忌之心,而神女灵异,立刻察觉,于是选择离开。《广异记》'李堤'篇,男主人公听从术士之言,对神女有防范之意,神女十分气愤,而作者也认为这种行为实属'无行',表现出鲜明的主观倾向。人神结合的情节中也有若干表现男神追求女人的内容。
唐人传奇里写人仙遇合的故事较之人神遇合故事更多、更为精彩,如《传奇》中'裴航'篇、'崔炜'篇、'柳毅'篇等都是唐传奇里的经典篇目。而人仙的结合表现出的形态也较为复杂:部分作品写人仙结合收获美满婚姻和幸福人生,如《裴航》、《柳毅》中人仙最终实现人间白头。部分作品写人仙的结合终于分离,分离的原因也有多种:如《玄怪录》'崔书生'篇,写因家人的反对而致低离。崔生母对于神女下降表示不安以致慈颜衰粹,二人只能挥涕道别。临别时神女取白玉盒子遗赠崔生。如果说这里体现的是对儒家伦理意识的强调,那么作品的结尾写胡僧识得白玉盒子为至宝,崔家方知女郎乃西王母第三女,玉危娘子也。于是遗憾男主人公与之相聚不久,若住得一年,则举家可以实现长生不老!这里又流露出集体意识深处朝向世俗、功利性的倾斜。
有时又是主人公主动求去,同时也是'人神道异,本非久势'的结果。如《法苑珠林》'黄原'篇,写男子为青犬所引致遇仙,即太真夫人之女,年已弱弃,冥数应为其妇。然而经数日,男子欲暂还报家。仙女对此颇为理解,表示'人神道异,本非久势'。于是解佩分袂,临阶涕泗。因为后会无期,临别更是深加爱敬。归家后男子情念恍惚,每若相思,便修斋戒,其期则可见空中有軿车,仿佛若飞。这里写分别不再有沧桑隔世之感,而是有着浪漫积极的设想。人仙分离有时并非出于外因,而是单纯的感情破裂所致。
如《神仙感遇传》'张镐妻'篇写张镐与女的结合出于两情相悦,而分离则是因为日久感情转淡,应该说这样的描写是十分符合现实和感情的本质的。无论是最初的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还是后来因忙于事业感情转淡都是人情、人性的自然表现,至于最后的'每自咎责……终身为恨'更是语淡而有味。部分作品写人仙遇合甚至不是为了這染男女情爱,如《逸史》'凌波女'篇,写玄宗梦一女子容色浓艳,拜于床下。原来是陛下凌波池中龙女,知道玄宗洞晓钧天之音,乞赐一曲,以光族类。上于梦中为鼓胡琴,拾新旧之声为《凌波曲》。
龙女为音乐所感前来求曲而已,并无私情暗递。《神仙感遇传》'韦食'篇,写仙女召见韦食也是因为有新曲,名曰《紫云》,今天子奉尚神仙之道,余以此乐授于吾子,而贡于圣唐之君,以此相托。没想到男主人公竟然一口回绝,即使如此,仙女的态度仍然很和悦,表示'然子已至此,亦道分使然,愿以三宝为赠'。其后胡商诣倉,以访其宝。以数十万金易而求之。食以大富,因筑室江都,竟不求闻达,亦不知所终焉。这些故事里不约而同地提到音乐,也是时代特色的体现,盖唐代的文艺在雄厚的经济基础支持下呈现空前繁荣,整个社会都体现出诗酒歌舞的浪漫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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