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垒高桐拂玉绳,上含非雾下含冰。
枉教紫凤无栖处,斲作秋琴弹坏陵。
—— 唐代:李商隐《蜀桐》
对于一个才华过人,身怀伟大而光明志向的人,人们都希望看到他成功。期盼着他能做出一番利国利民的大事。他死后,人们会记住他的名字。就是因为他有大才,希望他有机会发挥出来。人们虽然对他崇拜、敬仰,他应该也会自我感到非常自足,但是本质上他和一头牛、一头驴没有差别。人们看待牛和驴,看到是他的功用,能够拉犁,能够代足,肉可以吃,皮可以做鞋、制药。看待一个人(当然不能吃,虽然历史上也曾发生过),是看他有什么特长,能做什么,能发掘出什么潜力。然后把他放置到某个岗位,发挥功用。用名位当诱饵,用金钱当缰绳,用享乐麻痹,用声誉牢笼,用众人羡迷惑,用身后名蒙蔽,让他服服帖帖,兢兢业业,不能让他跑了。
庄子《马蹄》篇说:“世人称颂伯乐善治马,而陶匠善治埴木。但是夫埴木之性,岂欲中规矩、钩绳哉?夫马陆居则食草饮水,喜则交颈相靡,怒则分背相踢。马的本性又岂愿意被人拿来骑或者拉车呢?”相比来说,人的本性,又怎么一定要完成一项事业,成就一番功名呢?至于人的本性要怎么做,违背了数千年,恐怕早已忘记了。
蜀地大桐树,又岂以凤凰在其上栖居而感到荣耀呢?在它看来,凤凰也与乌鹊一样,是莽撞、自私、无礼的鸟。不经过允许,就径自栖居自己枝干上,根本不尊重自己,令它感到讨厌。如果他长有手,肯定会把凤凰驱赶走。
在凤凰眼里,梧桐枝上是一个绝佳的栖息处,也只是看到了梧桐的功用,没有把它当作生命来尊重,更没有欣赏它的内在品德。在人的眼里,梧桐则是制作琴瑟的优良木材。所以当人看到高大梧桐,露出欣喜,不是欣赏他的美,而是发现了做琴的好材料。梧桐高耸入云,栉风沐雨,辛辛苦苦长了不知多少年,一朝被人砍伐,做成了一幅好琴,拿来演奏美妙的乐曲。
凤凰来栖,或做成琴瑟,又岂是梧桐的生存的使命?更不是它的本性。他只希望阳光充足,雨水及时,能够茁壮地自由成长。他更愿意做一棵山中不成材的大树,能够终其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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