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引(建康中秋夜为吕叔潜赋)
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把酒问姮娥:“被白发欺人奈何!”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
中秋月圆
这是同友人吕大虬在建康中秋赏月写的词中秋是团圆节,也是月亮节,所谓“月到中秋分外明”是也。节日赏月的主题是很清楚的,但由月圆想到人间千家万户欢庆团圆,就不禁要联想到祖国山河的破碎,南北未能统一的现实,因而感到自己有志难酬的苦闷,引起对主和派人物的憎恨。于是巧妙地借用神话和古人的诗句,以浪漫的想象寄托铲除权奸,整顿山河的壮志和理想,构思十分巧妙。全篇以月亮为中心,但词中却看不到一个月字。只集中了有关月亮的几个典故,抒发自己在节日月光下引起的政治爱憎感情,自然而不牵强,也嗅不出丝毫政治气味,技巧确实高明。
月亮节
上片劈头两句以“秋影”、“飞镜”指代月亮,起笔不落俗套。“秋影”同时是点明季节(秋天);“转金波”三字既形容月轮在移动,也描写月华如水,金光璀璨的景象,言简意繁,妙笔生辉。“飞镜重磨”,形容月光象新磨的铜镜十分明亮(如果是写于南宋初期,可能是指孝宗新上台时的政治局面,从词的语气看,多少还带有点幻想成分)。接着就用《淮南子·览冥训》里姐娥奔月登仙的神话,以跟仙女对话的方式,透露年华虚度的顾虑,暗示立功报国心情之迫切。“白发欺人”句是化用唐人薛能的两句诗:“青春背我堂堂(公然)去,白发欺人故故(偏偏)生”,是写等闲白了少年头的优思愤慨。“白发欺人”一句的后面似乎隐现着主和派势力的阴影,故以“奈何”两字煞尾,生出下片进一层联想。
月圆之夜词人忧思愤慨的意境
下片“乘风好去”三句,显然是受东坡词“我欲乘风归去”意境的启发,但命意各有不同。东坡“乘风归去”的想象是表示要超尘出世,带有点逃避现实的倾向,而稼轩这里却要去高瞻远瞩,站立云端下看祖国破碎山河的全景,表示对祖国分裂命运的关注,气势是昂扬豪壮的。所以最后便化用了两句杜诗隐寓衷情,把传说的月中桂树巧妙地比做主和派的反动势力,正由于他们的阻挠,祖国的统一才长期不能实现,有志恢复之士一直不得重用。无形中回答了上片煞尾所写“奈何”的原因和根本解决的办法。他把杜诗的原句“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衍化成这样的词句:“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
辛词借景抒情
诗与词共同的精神就在“斫却”二字,说得具体而又决断。“斫却”,就是砍掉它,如杜甫在另一首《除草》诗里所表示的:“芟夷不可缺,疾恶信如仇”,可见除草就是锄好的隐语代称,那么此处“去桂婆娑”的涵意,就不言而喻了。词句和杜诗不同的是,他在桂字后面加上“婆娑”二字,“清光”前面添了“人道是”三字,这不只是出于词调格式的需要,同时也更丰富了意境。“婆娑”词本形容盘旋舞蹈的姿态,这里引申作树影摇动。“桂婆娑”是有意比喻主和派的张狂得意劲儿,因此他们成了人人痛恨的过街老鼠,如果把他们清除干净,朝廷的政治就能够更加清明了。“人道是”三字,正表示这是人心所向,是举国一致的愿望。用斫去桂树加强月亮光度的设想,来隐寓消灭权奸的决心,而又丝毫不露痕迹,不但避免了政治风险,也显示了诗人妙于构思的天才。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