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
寂寞蓬蒿径,喧喧湫隘庐。屡逢长者辙,时引故人车。
孟母迁邻罢,将军辞第初。谁怜草玄处,独对一床书。
这是唐代诗人李峤所写,可能这个人名和这首诗大家不熟悉,但提起他的代表作《风》,想必大家是耳熟能详——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这是一首构思别致的咏风诗,诗中不出现一个“风”字,也看不到常用来描写风的“吹”“刮”等字眼,但我们仍能从四种自然现象上感受到风的力量。
前两句从季节变换的角度描写风温和的一面:秋风吹来,树叶飘落;春风拂面,百花开放。后两句从地点变换的角度找写了风粗犷的一面:大风吹过江河,掀起千尺巨浪;刮进竹林,万竿翠竹歪斜起伏。这首诗对仗工整,韵律优美,每句诗中巧妙地嵌入一个数字,显示了诗人高超的语言技能。
再一细品,发现这首小诗每一句都表达了风的作用,如果将四句诗连续起来,反映了时间的欢乐和悲伤,表达了“世风”和“人风”,风是善变的,有柔弱,又有彪悍,风是多情的,姿态丰盈,万竹起舞,短短的四句诗,以动态的描述诠释了风的性格。
那么《宅》这首诗又怎么样呢?首先肯定的是这首诗没有《风》这首出色,毕竟并没有广为传播,但颇有韵味。这首诗李峤用了好几个典故,每一联都有两个,一句一个,而且对仗工整,可见作者功力深厚,才华横溢。
其中首联的“蓬蒿径”,语出《礼记·月令》:“﹝孟春之月﹞藜莠蓬蒿并兴。”,《庄子·逍遥游》也有:“﹝斥鴳﹞翱翔蓬蒿之间。” ,后来渐渐引申含义,晋代葛洪的《抱朴子·安贫》:“是以俟扶摇而登苍霄者,不充詘於蓬蒿之杪。”而到了南朝梁代江淹的《杂体诗.效左思咏史》:“顾念张仲蔚,蓬蒿满中园。”,指的是贫士家园。同时“湫隘庐”也是有出处的,《左传·昭公三年》:“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塏者。’” 杜预注:“湫,下;隘,小。”,此外《艺文类聚》卷九二引晋代辛萧的《燕颂》:“衔泥啄草,造作室房;避彼湫隘,处此高凉。”
而颔联的“长者辙”,源自《史记·陈丞相世家》:“〔陈平〕家乃负廓穷巷,以弊席为门,然门外多有长者车辙。”于是后来都以“长者辙”指显贵者所乘车辆之行迹,称颂来访者。此外“故人车”则出自晋代著名田园诗人陶渊明的作品《读山海经·孟夏草木长》中的“穷巷隔深辙,颇回故人车”。
颈联“孟母迁邻”这个典故大家比较熟悉,就是孟子的母亲,曾三次迁移,选择良邻;断所织之布,以激励孟子勤奋学习。旧时奉为贤母的典范,事见汉代刘向的《列女传·邹孟轲母》。同时“将军辞第”也是有典故的,源自《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载:骠骑将军霍去病功高,汉武帝要为他修建府第,他说:“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由此汉武帝对他更爱重,后以“将军辞第”称美武将为国忘私。
最后的尾联则是“草玄处”有典故,讲的是扬雄的故事,在《汉书·扬雄传下》中有:“ 哀帝 时, 丁 、 傅 、 董贤 用事,诸附离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时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后因以“草玄”谓淡于势利,潜心著述。而“一床书”这个典故离李峤生活的时代最接近,即初唐诗人卢照邻的《长安古意》中的一句,“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诗中的意思是讲读书自娱的隐居生活。
其实把这些典故一一拆解开来,就会发现诗人李峤在利用这首咏物诗来咏物明志,全诗讲的是诗人虽然住的地方地处僻静山野,房子有些低下狭小,但常有长者故人来访。此外诗人还用孟母曾三迁择邻,霍去病“匈奴未灭,无以家为”来衬托自己的高洁品质和家国情怀。而最后则用典故表明自己甘守寂寞,埋头著述,淡泊名利,固守清白。
其实《宅》和《风》这两首诗都出自于李峤的《杂咏诗》,这组诗共120首,分为乾象、坤仪、居处、文物、武器、音乐、玉帛、服玩、芳草、嘉树、灵禽、祥兽十二大类,各以一字为题,又称《单题诗》,一诗咏一物,还曾传到日本,并在日本的平安时代成为贵族及士族阶层重要的幼学读物。
至于李峤其人,他生活于645年-714年之间,字巨山,赵州赞皇(今河北赞皇)人,少有才名,十五岁精通《五经》,二十岁考中进士,曾官至唐朝宰相。在文学成就上,他是武后、中宗时期的文坛领袖,与苏味道并称“苏李”,又与苏味道、杜审言、崔融合称“文章四友”,晚年更被尊为“文章宿老”。他的诗善于隶事用典,讲求骈偶,辞采华美,并改造了齐梁声律理论中的不合理因素,除讲求一联中平仄相“对”外,开始注意上下联之间相“粘”的规则,使得一联之间的叶韵发展为全篇的谐畅。无论咏物、应制、写景、抒怀,皆“风骨高华,句法宏赡,音节雄亮,比偶精严”。
最后再来聊聊“宅”这个字,会意兼形声字,从宀,表示与房屋、居舍有关;乇(zhé),为“托”的省字,表示依托、寄托。《说文;宀部》:“宅,所托居也。”,“宅”用作名词的本义为住所、居处,而“宅”引申为动词则为居住、居于、处于某种境地之意。
那么现在大家调侃的“宅男宅女”又是怎么来的呢?估计从日本的“御宅族”传过来,因为御宅族本指对ACG(动画,漫画,游戏的总称)具有超出一般人知识面,鉴赏,游玩能力的特殊群体。慢慢泛指那些长期居家不愿出门,在家工作或无工作无社交,整天以动漫、漫画、小说、游戏等度日的人。
目前国内一场飞来横祸的新型冠状病毒导致了大范围的疫情,因此大家也在家不得不变成了“宅男宅女”,但是学习的脚步可不能停下啊!多读读书,让我们也像李峤一样,深居简出,读完这“一床书”。既增长了知识,又保证了自身的健康,还为社会安全做贡献,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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