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一代书画大师启功先生溘然长逝,享年93岁。后人遵其生前遗嘱:'我死后,一定要把我和宝琛合葬在一起'。'将二人合葬在一起。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二十多年的思念,终于在与世长辞这一日结束了。这对同风雨、共患难,一起走过人生43年的时光的夫妻终于可以黄泉相会,再续前缘了。
人人都知启功先生是书法大家,是国学大师,学识广博。却很少有人熟知他的妻子——章宝琛,她是启功爱了70年之久的人。两人膝下无儿无女,却携手走过了一生。启功先生是爱新觉罗氏,根属满清皇族,他是雍正的第九代后裔,虽未能继承先辈的雍容华贵,但毕竟血统高贵。自幼由于父亲和祖父的相继离世,家境一落千丈,清贫不已,一家人的生活全靠母亲操持。启功深知母亲的辛苦,从小到大都尽力为母亲分忧,担一份家庭责任。
二十岁那年,母亲和姑母悄悄地为他物色了一个乡下女子,欲让启功与之成婚,成家立业。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这样被轻飘飘地决定了,还是一个乡下姑娘,好歹自己也是受过教育的人,怎能娶一个不会识文断字的女子为妻。这个消息犹如惊天霹雳,让启功既不情愿,亦不甘心。
但是无奈母亲执意如此,这姑娘虽出身农家,自幼丧母,深受继母折磨,身世坎坷,但却心地善良,为人纯朴,又懂得操持家务,是难得的妻子人选。启功不愿忤逆母亲的意愿,勉强答应了这桩婚姻。
在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纸婚书,他被迫娶了她,一个乡下姑娘——章宝琛。没想到这桩包办婚姻却成就了一段美好姻缘。婚后,由于章宝琛年长两岁,启功便以'姐姐'相称,妻子笑而不语。日子不紧不慢,启功满腹诗书,闲来吟诗作画,却慨叹枕边人无法对话也不懂欣赏。而宝琛呢?每日默默地为丈夫准备好纸墨笔砚,照料其生活起居,把家内外收拾的一尘不染。对母亲和姑母也是言听计从,百般刁难也从不顶撞。
慢慢地,启功对这个低眉顺耳的妻子心生爱怜,日复一日的共同生活,让他渐渐感受到了这个女人身上特别的气质,她待人真诚、心地善良,在她身上有一种令人心安的魅力。同她一起生活,启功内心平静,一改往日的浮躁,能够沉下心来做事。启功大概意识到这就是爱情、是婚姻的美好。他与章宝琛的爱情和婚姻并行的,没有先后,这份美好不知不觉改变了他。
两人慢慢开始有了默契,妻子不懂书画、不识字却唯独懂他。他有什么心事,都瞒不过妻子的眼睛。战火飞扬,北京陷落,家里的生活陷入困窘,一度到了无炊米的地步。他身为文人,只能靠卖字为生,支撑家庭,但是自古就有人'不为五斗米折腰',他怎肯连这点骨气都丧失殆尽呢!章宝琛深知丈夫的为难,就自告奋勇对启功说:'你只管写、只管画,我拿去卖'。
岁月流逝,二人也伉俪情深,携手共进。后来,启功因其学识得以进入北京师范大学教书育人,日常工作繁忙,难免对家人疏于关怀。这时,妻子章宝琛便承担了所有的家务,一切料理得妥妥当当,让启功无后顾之忧。此时期,母亲和姑母相继病重,宝琛日夜守护床前,悉心照料两位老人,直至去世。母亲临终前,在奄奄一息之际,哽咽着说宝琛就是自己的亲女儿。启功和宝琛听完潸然泪下。
没有了长辈,只剩下二人相依相守,没能为启功生下一儿半女,始终是她的遗憾。但是启功却坦言没有孩子也没有关系,有你就够了。风风雨雨这一世,最幸运的就是遇到那个懂你的人。动荡年代,启功也身陷囹圄,担心遭受更大的牵扯,授人以柄,他忍痛将自己研究著作《诗文声律论稿》扔进火盆,然而,这时妻子却徒手抢救,手上被灼伤好多水泡,令人欣慰的是这本书得以留存。在妻子的开导下,启功忍辱负重,偷偷躲在房间里写字画画用以支撑自己,度过了那段艰难岁月。
启功这一生遇到这么一个妻子是他的福分,她虽是一个乡下女子,却能懂他。她能够赏识到他作为文人、作为学者的那份独特;她能够察觉他不愿讲出口的心事,发自真心地安慰,默默地陪伴左右。
宝琛陪伴启功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却在岁月静好之际,疾病缠身,撒手人寰。在病重的日子,一日妻子将启功叫与身旁,在他耳旁说:'我把你的作品埋在了后院,那是你的心血,我不舍得丢掉'。启功泪流满面,如此柔弱温顺的妻子,为了自己的作品,竟然敢冒如此大的风险。启功在后院找到往日的画作,仰天长叹,有如此挚爱之人,大幸;又悲痛不已,佳人卧床不起,怕要离自己而去,世事为何总是如此无常。
在临终之际,宝琛看着眼前这个相伴了四十余年的人,道出了自己最后的遗憾,结婚43年一直寄人篱下,哪天能有一所自己的房子就好了,只可惜自己是看不到了。启功承诺,我一定会让你住上自己的房子的,到那时,我叫你回家。妻子先自己而去,启功守着这句承诺,独自一人生活。
后来,启功的友人得知此事,将一所房子赠予他,助他了结妻子心愿。启功深表感谢,收下了这所房子。搬进去的第一天,他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倒了两杯酒,对着妻子的遗像说我们有自己的房子了,你是不是该回来了......,失声痛哭。
往后余生,没有了你,只剩下我孤单影只,独留之间。对妻子的思念从未消减,漫长的二十多年岁月,启功将思念化作内心的力量,支撑着自己度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结婚四十年,从来无吵闹。白头老夫妻,相爱如年少。相依四十年,半贫半多病。虽然两个人,只有一条命。'
正如启功在纪念妻子的这篇诗中所言,他与章宝琛风雨共进,携手度过了几十年的岁月,同甘共苦,生死相依。他因为有了她,人生便有了一束光,始终温暖着他;她因为有了他,生活便多了一份色彩,再苦再累都是诗意的。他们彼此成就了对方,有这样一个人陪伴一生,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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