箬叶青青
张文凡
青青箬叶,宛如青涩少女,总爱躲躲藏藏于葱葱茏茏的大树下,竹丛间,或是人家的屋宇后磡。不像松树、杉树、毛竹那么一座山又一座山地张扬于世。可一旦她立足,就彰显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劲头。你看,那一丛丛,一蓬蓬,密密匝匝,青葱碧绿,纯净没有一丝杂色。纵使骄横的树啊、竹啊,也只得望而却步。
孩提时,我常爬到屋后磡去摘几片滴着绿油的箬叶。对半撕开后,卷接成一个长长的喇叭。她很是乖巧,只要我把那嘴口轻轻捏扁,然后鼓起腮帮,她便引亢高歌起来。母亲常劝我:“凡伢子呀,那箬叶莫常日去摘咯,留着过年做箬叶粑粑,端阳做粽子啊!”
在我们浏阳,以前过年,家家户户都要包箬叶粑粑。这粑粑其实就是用糯米和粘米对半磨粉后,再用几根黄荆熬成的水,和着做成巴掌大一块的米糕儿。奇怪的是,将她用青翠的箬叶一裹,其香味和金黄金黄的样范儿就特别温润起来。正月里走亲戚,带上十几二十个,走东家,窜西家,谁都喜欢她。我想,这各自家里都有的,何必你送我往的?母亲给我说出了其中奥秘。那时,粮食紧缺,亲戚间不能不走动走动,带上这个,就没白吃人家一餐饭。哦,难怪客人来了,桌上都少不了这一大碗,剥去箬叶后,拌上番薯糖蒸热,或煎热的箬叶粑粑。
我有一个远房姑婆,与一个双目失明的儿子相依为命着。年老体弱的她,没别的挣活路。只得长长年累累月月,到处去摘箬叶、捡笋箨,挑到集镇上挣点钱。箬叶像是很怜悯她的。虽是一根根比无名指还小的纤纤竹竿,能一年四季撑起一片蓝天,旧叶还在微风中闪绿,新绿早就在枝头抽丝显叶了。姑婆摘了这里摘那里,方圆十几里好多处地方的箬叶,她循环往复地摘着。摘回的箬叶要就好太阳晒干。这样的箬叶包粑粑和粽子时,在水里一泡,就还魂复生似的翠绿弥香。虽是一分钱十片,但也算是个好价了。姑婆常披星戴月去摘箬叶,有一次竟被一条棋盘蛇咬伤了,幸好被人及时相救。
青青的箬叶,犹如一页信笺,托着一首小诗。为纪念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年年端阳用她包粽子。没别的,就因为她清亮、纯朴、坚韧、而又善解人意。撮一撮拌了红枣花生的糯米,经她紧抱之后,任你蒸蒸煮煮,那股特别的香,特别的情,硬是门板都挡不住。我曾为此写道: 摘一片思念的箬叶,紧紧地,将承传了二千多年的忧伤裹住。扯一根悲愤的棕丝,沉沉地,将离骚、九歌、天问一一牵出。回望汩罗江,伟人那毅然决然的纵身一跃,猛地把华夏子孙惊醒。瞬间,将所有的黑暗镇住。端午节,从此,年年将忧国忧民的心烛点燃。
知道啵,箬叶还能给人遮风避雨呢!砍一根毛竹,破几缕篾丝,织成一顶大帽子的框框,然后,将一些箬叶平铺其中,一顶能迎风斗雨的斗笠做好了。戴上她,风雨中也能舀一勺满满的生活回来。据说这还是我们客家人发明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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