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里,有真实的他,有真实的她,也有真实的你。
我与父亲的话不多,我不喜欢多说话,父亲也不喜欢,见面时,往往四目相对,不知所言;小时候,父亲每次回家,呆上一两天,旋即离开家,进城务工,每当父亲离开家的时候,我都会在门口便盯着他的背影,盯的次数多了,觉得父亲的背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之感,远远看着那清瘦的身影,心里很踏实。
都说我们人善忘,可我并不这样认为。孩提时,与父亲一起收稻子,我总喜欢走在父亲的身后。父亲扛着扁担,提着蛇皮袋,大步大步的走着,父亲在前面说:“下田的时候要小心,一步一步来,莫摔着了。递稻穗的时候,要小心,莫教稻子飞到眼睛里····”父亲在前面细心的叮嘱着,我不知道那时的神情,我望着那熟得不能再熟的背影,心里暖暖的,特别温馨,特别舒服。
后来,学到了朱自清先生的《背影》,被书中那个微胖的、抱着橘子蹒跚穿越铁道的背影所感动,心里想着,这天下父亲的背影,似乎有些许神似,都是那么的真切,那么的高大!
曾经的夕阳西下,我陪着祖母散步,我牵着祖母的手,祖母像一个孩子一样,见了什么都新奇,都要问问我,若是我答不出,老人家就会耍小孩子脾气,一个人走在前面,一副不理睬我的样子。祖母经历过民国初年的风云突变、残酷的抗日战争·····;春夏秋冬,年复一年,我也不清楚祖母经历过多少苦难。等到我懂事了,祖母已是八十多岁高龄了,树皮般的手背,满脸皱纹,额头上的皱纹尤其深,就像几条沟壑架在额头上,花白的头发,一双经风流泪的眼睛,让人看着心酸。祖母总喜欢说些陈年旧事,虽然那些事儿是一些芝麻大的小事,可祖母却说的津津有味,乐此不疲。记得有一次,祖母问我:“这田咋个荒了,怎么没有人来种呀?”我心想,别人种不种田,我又如何得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祖母就像一个生气的孩子,丢下我,一个人走在前面,当时,夕阳靠在山尖,蠢蠢欲落,祖母不再笑了。我依稀听着祖母说道:“这块田,以前是我家的,每年都有好的收成,吃饭就靠它····”说完,祖母步履蹒跚的走在夕阳的光里,我紧紧地跟着她,走到一棵老树下,祖母停了下来,背靠老树,痴痴地望着挂在山尖的夕阳,满头的银丝在风中闪耀着白色的光芒。
夕阳西下、古藤老树、年迈的老人、苍老的背影·····我看呆了,我被这和谐的、极富默契的场景所感动,我们呱呱坠地,落在沁凉的地面上,最后,我们归于漆黑的地下,这是生命的历程,而土地是生命的基石。眼前的这块土地曾经是祖母的全部,而现在,土地荒芜了,祖母的心也累了。那一刻,我看不见祖母的脸,只看着祖母在夕阳残照下的背影,心里除了感动,还是莫名的感动。
或许‘人性自私论’害死人,它使得大家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人世间不断的磕磕碰碰,与人交往中,总不敢以真实面目待人,心里总多了几分猜忌。酒桌上,脸上堆满了笑容,可背地里却充斥着嫉妒乃至仇恨。有人说:人的一生,只有生下来的那一刻才是纯洁的,一旦吸上母乳,他就会产生邪恶的、自私的念头,就会为了自己的欲望而戴上面具过活,随着年龄的增长,那附在脸上的面具就会越来越厚,而且染上了色彩,见了不同的人,就会出现不同的脸色,而那些所谓的“成熟”人,他们变脸的速度比京剧中的变脸大师还要快,什么场合都可以,什么时候都可以,运用自如,无师自通,就算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恐怕也难以识别真假····说这话的人虽被指为神经质,但他说的这话,却也不得不令人去思量。
人世间的故事,就像悬疑小说般扑朔迷离,正面难免有些捉摸不透,于是,人们更多的时候喜欢从背面看一个人,因为在某些时候,背影真的是人最真实的写照,叫人放心的多,毕竟没有谁愿意在总觉得后脑勺上套上一个面具。人之所以会戴面具,究其缘故,总还是逃不过‘私心‘二字,因为自己的私心,所以不敢以真面目见人。因为私心,不敢轻易的相信一个人。
《镜花缘》中,有一个两面国,那里的人们生来就长有两副嘴脸,一前一后,却是前虚后实,当人们对眼前的笑容心存疑虑的时候,就会转个身,到了后背,掀开头巾,猛的露出一副‘狰狞’面目,很是吓人。或许人的背影不似两面国人的‘后脸’那般令人惊惧,但背影确实很难作假,无论善与恶,它都如实的折射着,背影折射出一个人的气质,而那气质是无法模拟的。
当然,背影也会存在误区,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婀娜的身姿,靓丽的倩影,于是,爱美之心促使你要看到女子的脸,你走向她,靠近她,走到她的前面,轻轻一回头,看她一眼,那一瞬间,你算是认识了她的‘庐山真面目’,你被吓了一跳,那张脸,与自己心目中的美女形象有着天壤之别,你失望的走开,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背影杀手’,这样的杀手不算少,大街上随处可见。上帝是公平的,人不可能十全十美,既然有了美丽的背影,再想拥有娇美的容颜委实不易。其实,只是你的审美视觉在作怪,你看了靓丽的背影,就以为它主人的正面也是美丽的,所以,所谓的‘背影杀手’,是由我们的视觉假象造成的,怨不得女孩们。人人常说,距离产生美,是啊,有了距离,人才能忽略对方的缺点,产生一种朦胧的美感,而背影恰恰就是给人一种朦胧的美感,朦朦胧之间,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有一种别样的韵味,我们只需要享受,无需究其根本。
我不知道自己的背影在别人是什么样的。学生时代时,与人交谈,总是付出一颗真诚的心,自己觉得舒心,朋友也觉得自在,我也庆幸在高中时代有几个知心的朋友。到了参加工作后,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真诚,可每每与人交谈的时候,总觉得双方有一层薄薄的贴膜,虽也是满脸笑容,却也觉得有几分冷漠。后来才知道,别人都把自己的真诚当做虚情假意、逢场作戏,原来在人们的眼里,那些看着友善、真诚的神情,往往城府深不可测,于是,人们更喜欢冷漠的神情,以为它才是最真实的存在。幸好学生时代的好友,彼此的心意还是想通,记得一好友生日,几个人一起去庆祝,喝着酒,说说以前的事儿,不知不觉睡下,第二天,各自回家,离别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看,发现他们也是如此,于是数目相对,会意的笑着,他们眼神中得真诚令触动了我的心弦,心里暖暖的,我想,他们也是如此的感觉吧,我从他们的背影中品出了真挚的友情,他们从我的背影也尝到真诚的味儿。有些时候,我常常想着,那些看似平淡如水的友情,却包含这浓浓的感情,假如在千万人中,有一个人看着你的背影,觉得那背影令他的心头暖暖的,那么,他是一定是你最好的朋友,也是真正的朋友。
人的背影其实并不复杂、深刻,却往往能给人留下深深地念想。人的面容丰富多样,花样极多,也不乏深意,却往往令人觉得高深难测,一颗心悬得很,难以落地。背影的确没有万千色彩,永远是那么的单调,永远折射着生命的本色,每个人的背影或许有所不同,但生命的本色却是一样的,那就是真实,在真实面前,人人都会有所感触吧。
背影里,我走了,你走了,他走了,她走了,也留下了一些东西,那东西,可以照亮整个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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