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医少药的年代,民间流传着各种治病的偏方。有一种说法——童子尿能治百病。
少女时期的妈妈就曾喝过童子尿。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刚刚初中毕业的她,回到生产队参加集体劳动。当时大兴水利建设,农闲时节,江边滩地,彩旗飘飘,人如蚁声如潮,这是段个体被群体湮灭的大跃进年代。挖土、挑土,每个人就是一部小型的挖土机和运土车。
体单力薄的妈妈咬牙坚挺了数日。那天一担土上肩,恰如泰山压顶,脚下打漂,骨架打散。一阵咳嗽,痰中带着血丝。喉咙一痒,吐出一口鲜血。
知情后,奶奶抹一把眼泪,安慰几句。生活还得继续,劳动不能耽搁。第二天早晨起床,奶奶从粥锅里端出一碗炖蛋,让妈妈吃下。
吃完后,才觉得有股骚臭味。问是怎么回事,奶奶说你只管吃。
随后的一段时间,奶奶天天给妈妈炖蛋吃。
后来,奶奶告诉妈妈,你知道我在鸡蛋里放的是什么吗?是你小侄子的童子尿。面对妈妈惊愕的眼神,奶奶说,我当初不告诉你,是担心你晓得是尿后不肯吃,现在看你,不咳血了,身体也比以前壮实了,这都多亏了童子尿的功劳呀。
到了我的童年,妈妈也曾不止一次地接受人家的索求,将我的尿液送给别人喝。出于道谢,有时人家在带走童子尿的同时,还捎来一些礼物,几只鸡蛋、几块糖果。这些都被我独享。家中的其他几个姐妹却没有人要她们的尿液,于是心里便升腾起一股男孩的优越感。
想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喝自己的尿,就感到很好笑。当面大家谁都不提起,好像忌讳什么。这就给童子尿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我的童子尿似乎也确实治好过几个人,有的是妇女病,还有的是肺痨。
不过,清晰地记得有一个人却没有被童子尿治好,那就是我的堂叔。三十几的年纪,先是老打嗝,后来吃饭时喉咙里仿佛有东西堵着一般。去村里找赤脚医生,去镇上卫生院,去镇江的江滨医院,检查的结果是食道癌晚期。
与其在家等死,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于是,找来各种偏方,说是以毒攻毒。癞蛤蟆,蜈蚣,百脚虫,那些说出名字或者说不出名字的。而且,提供偏方的人的话又是那样活灵活现的,某处某人,被医院判了死刑,最后靠吃毒物将病治好了。
有人说,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去医院花那些冤枉钱。
我的童子尿成了堂叔吃偏方的药引子。
因为治病心切,算是下猛药吧,每天,各种毒物熬成的汤,就着我的童子尿,一口一口,往堂叔的嗓子里灌。
吃了无数的毒物,喝了许多童子尿,堂叔的身体却不见好转,几个月后他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段路,抛下一具枯瘦的骸骨离世而去。
而那段童子尿的经历,也随着自己年龄的不断增加,封存在我记忆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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