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初小轨
一个远在北京的同事,在我们小区买了套房,说今天工人们要贴瓷砖,让我帮忙去看一眼。
吃完中饭,我进屋一瞧:咦?只有两个工人在蔫蔫地砌台子,瓷砖一块没贴呀。
“怎么没贴砖啊?师傅。”我问其中一个工人。
“那个……要不你跟工头老板说说,他忘了买瓷砖胶给我们了,没法贴。”他皮肤黝黑,眼窝深陷,结结巴巴,眼神中透着一种羞涩的讨好。
我一个劈叉,敢情这一上午都没动工是因为物料不全啊,“你怎么不直接跟工头说啊,我要不过来问,你这一天岂不是一块瓷砖都不能贴,人家房东还等着赶紧装完来度假呢。”
现实的残酷就是“哎呀,我可不敢说,我怕工头,工头怕你们,还是你们说吧。”他笑嘻嘻地点上烟,等着。
“这有什么好怕的,缺什么及时说啊,你要是不说,耽误了工期,就不怕更挨骂了?”我叹。
“哎呀,我怕一说工头觉得我事儿太多,工钱都不给了。”
我赶紧联系工头去五洲装饰买胶。出门的时候,突然悲从中来。
真是人穷志短啊。
哪怕是正常的工作诉求,都会被自己卑微成没事儿瞎捣乱。
本来工作中,老板们稀罕的,正是那种主动发现问题,主动带着解决方案够沟通问题的人,但偏偏,更多的人,先自卑三尺,把自己缩入一个不敢担当的底层闭环。
在南京工作时,搬入新家,从一个手机APP上叫了一个家政阿姨帮忙收拾屋子。
用掉优惠券后,一小时59块,算是很便宜了。
我约了2个小时的打扫,阿姨进门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要拖鞋,我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这刚搬进来,还没打扫呢,不用换鞋。
她小心翼翼地摘掉帽子,我定睛一看,古奇?
之后是围巾,爱马仕。
然后是手套,香奈儿。
……
那么夸张,这是哪家阔太太出来体验生活来的吧?
但一眼看到了她那双摘掉手套后的手后,立即打消了江湖遇奇人的幻想,那双手,粗糙、皲裂,皱巴巴地干着一层老皮,在洗手间的水龙头下冲洗着拖把。
所以,我想,这些装备有可能是仿品,我之前也挺稀罕这些高仿货的,跟小闺蜜在一起,偶尔装个逼用用。
两个小时过去了,房间没有清理完,阿姨敲敲门,跟正在忙着在电脑前写PPT的我说,姑娘,我帮你打扫完再走,后边的时间不算你钱。
我赶紧起身,摆摆手说,不不阿姨,你后边要是没派别的活,就帮我打扫完吧,后边的时间我加钱。
她忙完之后要穿衣服走人,我赶紧把加钟的钱塞给她,还给了她几十块的小费。
她推辞多出来的小费,最后还是谢过收下,一低头,眼角一湿,阿姨在那抹眼泪。
她告诉我,她之前在南京有3套房子,每天自己就是打麻将逛街。儿子是一个创业公司的老板,比我小几岁,女朋友有学历有模样,但年初儿子创业失败了,女朋友黄了,她为了帮着还债,养老钱全拿出来,房子全卖了,一个养尊处优的61岁老太太,出来干家政了。
她说以前有钱的时候,穿拖鞋逛商场都能趾高气昂,服务员都大老远围着她点头哈腰。
现在她赤贫如洗,出门前总是要把仅剩的几件奢侈品衣服都穿在身上,但哪怕是在路边点一碗鸭血粉丝,都不敢张嘴问服务员大声说话。
阿姨走之前跟我说,姑娘,钱是英雄胆,兜里有钱的人,说话办事就是不一样。
可是,我就是没钱啊,我要怎样才能有底气啊?
我见过很多人群中会发光的人,他们年少时如我们这般寒门清贫,但会认真挑选自己的每一件衣服,会笃定自己的每一次青涩尝试,挤地铁的时候看看小说、段子,周末的时候骑上自行车找一片阳光好的地方看书。
这个世上,其实人人都缺钱啊,区别只是在于,你缺钱交房租,他缺钱买别墅。
你周边全是玩命奋进的愣头青,他周边全是动不动就带小网红去包座小岛开趴的土豪精英。
每个人都活在同层社交圈的攀比与氛围中,你跟我说什么因为没钱所以没资格有底气的屁话?
你穷,可以少吃牛排少涮火锅少唱K啊,用这些时间晨跑、晨读、晨勃不行吗?
其实有钱与没钱的人生,对我们现实最大的冲击,是解决问题的路径。
有钱人出来旅游不用查攻略,什么贵吃什么,什么奢华住什么,被人宰了也无偶所谓,挥霍掉金钱,节省的是精力与时间;
没钱人也可以出来浪,不能欧洲七日游,去大理金梭岛看余晖如何落到海面上,天黑之前出岛,找一个青年旅社住下,在15块一晚的床位上看《了不起的盖茨比》如何湮灭于辉煌,花费时间与精力,省下了钱。
但一趟下来,留在每个人心里的东西不一样啊。
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溜达一圈回来,可以更好的投入到新生活,而有的人旅游一趟回来,继续半死不活得混吃等死。
浮华世界到底对一个人能起什么作用,还是得看每个人的吸收能力。
有句古老的西方谚语:如果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那么你哪里都去不了。
说到底,艺高人胆大,钱多不压人。
活着还是得上进,赚钱。
不至于一把年纪了,再一把辛酸泪地说对着山那边心爱的姑娘喊“我没钱,所以我不敢选最想要的,只能选最划算的。”
那你也委屈了人家翠花跟你举案齐眉、伉俪情深。
作者简介:初小轨,山东水瓶女一枚,小说、随笔作者,新书《很感谢你能来,不遗憾你离开》正在热卖中。文章来源公号“好姑娘”(ID:moixiaogui,微博:@初小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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