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自强和老婆双双下岗,生活没了着落。便在街头支锅摆摊,卖起了羊汤。一锅从早到晚一直翻滚的羊骨架老汤,香满半条街。
羊头肉,羊蹄筋,肠肚杂碎收拾得干干净。地道,量足,实惠。好喝这口的,都聚到这个羊汤摊解馋捧场,生意做得挺红火。不料想,冷不防的冒出一件事来,差点砸了他们的招牌。
事情发生在一个礼拜天,买卖正忙的时候。杨自强在老汤锅前看锅、配料、盛汤;老婆在摊上给端送羊汤,收拾碗筷,收钱结帐。夫妻两正忙得脚不沾地,团团转,有人冷不丁的喊叫起来。
说羊汤碗里出了宝贝,非让老板过去看看。杨自强忙得不可开交,誊不开手,便让老婆过去,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老婆心里说,真是越忙越添乱,一个羊汤碗里能出啥宝贝。
可等她过去一看,立马惊出了一身冷汗。接着,便连忙跟人家赔笑脸。不曾想,喊她过去的这个顾客却用筷子点着碗说:“光笑没用,说说,这事到底该咋了断吧。”
一见势头不对,杨自强赶忙撂下手头活计,过来看究竟。就见这个说羊汤碗里出了宝贝的顾客,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在他面前长案上的那碗羊汤,被喝的仅剩一碗底汤渣。
可就在这喝剩的碗底汤渣里,混着两粒黑糊糊的羊粪蛋。杨自强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感到事情不妙。
在羊汤里喝出了羊粪蛋,这还不砸了招牌。
这种事要是轰嚷开去,这羊汤还卖的下去吗?
胡思乱想之际,杨自强慢慢把手向碗里伸去。谁知那个男孩一下用手挡住碗口说:“慢来,你这招我听说过。
羊汤里喝出羊粪蛋来,卖羊汤的老板过来,用手捏起就扔到嘴里嚼嚼咽了。
然后笑着说‘这是个肉枣’。今天我早防着这手呢,您就别费这个心思了。就说说这事到底咋办吧。嘎巴稀脆,要不咱就给卫生防疫站打个电话?”
男孩满脸得意的看着杨自强夫妻俩,等待答复。老婆一时不知所措,便想给他再盛一碗羊汤,央求他高抬贵手。
不料杨自强却拦住说:“我们做生意是得讲究和气生财,忍让避祸不假。但也大可不必低声下气,如此胆小怕事。
今天就着这个事,我也给你们讲一个羊汤里喝出羊粪蛋的故事。等听完故事,咱再了断这件事也不迟。”
杨自强说,这个故事在他肚子里深藏了已达二十年之久,向来没跟人说起过。今天是被事挤在旮旯里,不得不说了。
说是在二十年前,有一个农村出身的学生,在县城上高中。自古道,馋学生,懒先生。学生的生活清苦,再加上闲饥难忍,便有调皮的学生,难免要弄出点鸡鸣狗盗的事来。
和这个农村学生同宿舍的两个学生,便曾到街头小摊上耍手段白喝过羊汤。耍啥手段呢?就是提前找两粒羊粪蛋装在衣袋里去喝羊汤,等把羊汤快喝完时,故意剩一点汤渣,再乘人不备,从衣袋里掏出羊粪蛋扔到碗里。
然后便虚张声势的把摊主喊过来,让他看。
摊主怕影响生意,便会悄悄的把碗撤下去,再另上一碗加量的羊汤赔礼道歉。最后连钱都不收,还要跟人家点头哈腰的赔小心。
这本是街头小混混的下三烂手段,开始时,这个农村学生听着同宿舍的那两个学生抹着油嘴炫耀,都觉着脸红。
可后来,他却竟然抵不过馋虫的怂恿,也悄悄的找了两粒羊粪蛋装在衣兜里,去了卖羊汤的小摊。
这个农村学生,来到小摊上找了座位坐下后,先稳了稳神,连做了两个深呼吸,。
这才声音打颤的要了一碗羊汤。等他心惊肉跳的喝下这碗羊汤,一只手伸进衣兜,颤巍巍的捏起提前备好的两粒羊粪蛋扔进碗里,如法炮制。
谁知,这一阵老有人用这招来这里白吃白喝,开始,卖羊汤的摊主也只能任吃哑巴亏,可后来却苦心琢磨出了一种破解之法,正好给这个农村学生用上。
这个农村学生不但白喝羊汤没成,还让摊主告到学校,被开除了学籍。
杨自强讲完这个故事,看了一眼那个男孩说:“故事讲完了,你看咱这事该咋了断呀?要不打个110来处理一下?”
这时,那个男孩,早已是脸色蜡黄,额头冒汗。可他却光着屁股坐留茬——硬挺着说:“甭来这套,人都是一年一年长大的,没听说谁是吓大的。我到想见识一下,故事里那个卖羊汤的摊主,苦心琢磨出的破解之法,但不知老板您是会也不会。”
杨自强一听这话,不由在鼻子里哼了两声到:“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说着话,杨自强拎出一把劈羊头的砍刀,逼着男孩从碗里拿出那两粒羊粪蛋放到长案上。
就见杨自强手起刀落,“啪”的一下砍了下去。那个男孩被吓了一激灵,脱口说道:“你要干啥?!”
杨自强从案上捏起被剁开的羊粪蛋说:“干啥?就凭这粒被剁开的羊粪蛋,就可断出,是你喝完羊汤后,特意扔到碗里的。明摆着,是在找茬闹事”
男孩是煮熟的鸭子,嘴仍很硬。说:“怎见得?”
杨自强说:“若是在我羊汤原汤里的羊粪蛋,经长时间煮泡,里面必定浸透汤汁。可这个羊粪蛋只是表皮湿了一层,里面滴水没进,仍是干丸的。到底为什么,还用我再细说吗?”
此时男孩低了头,小声说:“我认栽,是打是罚你们看着办吧。”
这时的小摊前围了一群闲人。俗话说,看眼的不怕注子大,看热闹不怕纸扎多。人们到要看看,杨自强会咋发落这个诈吃诈喝的主。不料,结果令人很失望。他居然没打也没罚,而是不动声色的把人给放了。
看热闹的人们,摇头叹息着相继散去。老婆不解的说:“雷霆闪电的弄了半天,可攥住把柄了呢,最后却来了个不了了之。真不知你是咋想的。”
杨自强说:“那以你该咋办呢?”
老婆不暇思索的说:“对这种人根本不用客气,抓住把柄,就整他个上吐下泻,身败名裂。”
杨自强却语重心长的说:“老话讲,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能逮住蛤蟆就攥出尿呀。难道你就忍心,让他跟故事里的那个农村学生似的,就因为一碗羊汤,而毁了一生的前程?
你可知道,故事里的那个农村学生,可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尖子手,再有半年就高考了。却因为那个事,彻底改变了人生路线。
高考时,比他差的同学都考上了大学。毕业后,进了行政事业单位,端上了旱涝保收的铁饭碗。很多人都当上了局长乡镇长,有的还当了县长。
可他被开除后,几经周折,才跳出农门,进工厂当了工人。后来又赶上了下岗。”
老婆看杨自强对这事如此投入动情,似乎猜到了几分缘由。她不由得心里打着沉疑,试探着问:“难道那个农村学生是------”
杨自强说:“对,故事里的那个农村学生就是我,我就是当年那个让一碗羊汤,断送了前程的农村学生。这回你知道我为啥不愿难为那个男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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