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如山先生
看戏本不必叫好,可是现时叫好的很多,这也是一种习惯,因为脚色愿意得好,台下不叫好,不能助他的精神。其实现时的好,也有有价值的,也有没有价值的,兹略分别如下。
一、专看做工者
此派人约分二派:
甲、含新剧眼光者。此派人大致不十分会唱,而于东西洋剧及中国新剧颇有研究,故凡一脚登场,专听看其言语、动作、传情,是否合该剧之神理,举止是否合原人之身份。倘彼以为合宜,他便欢迎。此派人大致归自日本之留学生居其多数。
乙、专讲旧剧者。此派人于旧剧规矩颇在行。如《武家坡》青衣出场,“寒窑内又来了王氏宝钏”两句,唱至某处,应当走至某处,及《溪黄庄》贾亮说完“打救忠良”一句,身子往后一撤,应当撤至离下场门多远。靠背戏出场,某步应走至某处,倘此等地举止合宜,他必赞成。
二、专听唱工者
此派中大致又分三派:
甲、专听板眼者。此派人大致平日不断三五成群,拉唱取乐,或不断往票房走走,于鼓板、胡琴等事懂的颇清,故于每脚唱时,必用手拍桌作板,至于嗓子如何,咬字如何,他不大管,止若不碰锣鼓,不脱板,他便认为是好脚。此派人中京旗人居多数,故京中不曰观剧曰听戏。
乙、专听嗓音者。此派人大致于调门外行,听唱时遇有拔尖子、拉长声,或大声音,他便叫好。此派大致作坊头里的人及街面各行(如小生意、赶车的等)人居多数,因其气粗浮,不能细听也。
丙、专听腔调者。此派人于板眼不十分懂,声音大小亦不大着意,惟于花腔紧板,他必欢迎,若《金水桥》《别官》等戏,他绝不叫好。此派人大致为各铺号之伙计、徒弟,此派较乙派心微细。
三、专看面貌者
此派人于唱作均不十分理会,只若该脚面貌好看,便举止、动作、唱工、白口,无一不好,故其所欢迎者无非青衣、花旦等脚,出场后他便品头题足,什么粉擦的不匀咧,胭脂太浓咧等等。此派大致为学界人及高等流氓,如在戏界中立党社教请君,大半属此派人。
四、专讲名誉者
此派人大致不常观剧,久闻名脚之名,故遇名脚登场,必一往观,且必欢迎。此派大致来自京外,不常住京,不过将各名脚听一二次,以便归去作谈笑资耳。
五、专看行头者
此派更不大懂戏,每逢一脚穿的新鲜花饰,每场必一换行头,他便欢迎。此派亦以铺号及作坊之徒弟、手艺人居多数。
六、专看大字者
此派尤不常观剧,但看某剧中某脚名字最大,该脚出来,他便叫好。此派人亦以手艺人为最多,若家乡来一二亲友他请观剧时,尤其要卖派他在行。
七、专捧场者
此派亦分三派:
甲、专尚感情者。平时与该脚相识,或被朋友所约,或有何种之感情,倘该脚演剧,他必叫好。此派大致与第三派相同,不细述。
乙、专讲捧场者。此派大致为戏园中之卖票者、拦门者,每逢少老板登场,他必叫好。如观剧时一脚登场,叫好之声音尽在两廊及正面楼之下及门口者,则该脚必与该园或该班有直接之关系无疑。
丙、专捧例好者。此派人虽不大懂戏,大致常看戏,每到《定军山》“这一封书信真巧”、《朱砂痣》唱“救尔的急”等句,武生往后一仰,《探母》须生过关翻一筋斗等地方,无论好不好,他必叫好。
《闻歌想影:齐如山说京剧》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2021年1月出版
京剧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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