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炎夏的7月,三天,我们演出了五场戏,我们是戏曲演员,按说,我们是玩儿艺术的,但,我们感觉是在玩儿命!
心中五味杂陈,在这应该避暑的时节,我们却在高温作业,我们在逆天伤身,我们像疯子一样顶着烈日穿着厚厚的服装,耐着四十多度的高温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又哭又笑!这样的天气我无法做到彻头彻尾的体会人物内心情感,无法创造性完成每一场演出,唯有尽力做到不出舞台事故!我觉得这样一个状态我对不起艺术!
此时若说观众是演员的衣食父母,已完全不足以体现观众的神圣,因为我们在父母面前也会撒娇任性,也会吹胡子瞪眼,也会不听话撂挑子。可是,我们面对观众那就像面对皇上。舞台下观众一坐,我们在父母面前的撒娇任性等等问题都要收起来,无论多恶劣的环境下,像臣子、像奴才一样遵守圣旨完成一场场的演出!我们在用血汗赢得观众的掌声,我们在随时都有可能中暑昏厥的担心下完成任务,为挣到沉甸甸湿漉漉的100块大洋,我们垂死挣扎。在饿死和累死之间,我们选择了累死。
我们在用生命坚守职业道德!
我们必须这样。
不这样,我们供不起房租;不这样,我们填不饱肚子;不这样,我们的花样年华没有花样;不这样,我们会丢掉饭碗;不这样,我们……
这才是我们的开始,戏校毕业工作不到两年,每年都会在最热的天气这样的“玩儿”,不这样玩,我们似乎就不知能体味到生活费的来之不易。也许会有人说我矫情,不,这种感觉,只有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勒紧了头,头疼到想吐,站在烈日下三个小时将要晕倒的人,才能体会到。若说夏练三伏,我想说不是这样的,人的体力是要日益增强,而我们两年没有练功,从来都是一有演出直接见观众,根本没有时间恢复,只因为我们没有练功房、排练厅,我们在宿舍劈叉,我们在墙角下腰,我们在演出路上的车上走台步,我们在舞台的背面跑圆场,一天天在丢功的我们,在这热到变态的温度下,没有体力和功力在舞台上游刃有余!作为专业演员,心里实实惭愧!
击垮我们的还不是苦和累,是戏曲人不同等待遇的心理落差,因为我们似乎得不到尊重!我相信这样坚持多年甚至一辈子的同仁、前辈,比我们更苦更难,那么多年过去了,社会在发展,难道这就是我们戏曲演员永远不可能改变的生存、发展模式吗?难道选择了这一行,就注定要挣扎在死亡线上吗?
昨夜,我把青春拌着汗水泼洒在舞台,银枪划过,优美的弧线定格在我25岁的生日,走下台,在同事的祝福声中我咽下苦涩的泪水……
戏曲人真的太不容易!这么热的天暖不透我们冰冷的心,戏曲人的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我想为戏曲人喊声苦,我不知向谁喊,我想诉声累,我不知道给谁诉……
我想到过放弃,但我不忍心、不甘心,我一次次暗暗给自己鼓劲,默默给自己较劲,但现实又一次次把理想击得粉碎。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并非是我要离开戏曲舞台,我怕自己有一天会告别……
今晚演的一个传统戏,我饰演大唐公主,今天的演出我不称职,在不该下场的地方我下场三次,因为我头晕目眩,想吐,抬不起胳膊睁不开眼,我在舞台上很纠结,我坚持也许会造成舞台事故,会丑态百出,可不坚持,我作为演员又不够格,已根本无法用心体会我所演的角色的感受,已不再是一位高贵的公主,我就是一尊泥塑,堆在舞台上,早已没有了灵魂,我的灵魂游离在舞台周围,不停追问:戏曲舞台上的真、善、美在哪里?
演出,我撑下来了,也偷偷地哭了……
我躲在幕条后面,默默向我喜爱尊敬的戏曲艺术深深三鞠躬,说声:对不起——
文字转自一位年轻演员的独白,有删改,但保留了演员真实感受。
为避免打扰演员生活,隐去了作者真实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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