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才华横溢的词人,以梦为马,在诗酒年华里,尽展一个词人的风流与潇洒。他是指点江山的帝王,坐拥繁华,在庞大的帝国里,尽享王者至尊的权力。然而,当两种人生交织在一起,却结成了巨大的矛盾。无人懂得这位词人在金阶华殿里吟风弄月的潇洒,亦无人懂得这位帝王在杨柳岸晓风残月下的孤独。”
李煜,在政治上,他历来被史家贬为奢靡误国的“亡国之君”,但在文学上,他却是一位足以彪炳千秋的词坛巨匠。他辜负了江山,但也被江山所误。如今,时光呼啸而过已是千年,历史尘封了过往,幸而他的诗词,千古流传。当我们翻开书卷诵读他的诗词,脑海中仍然会浮现那清新俊朗的“千古词帝”形象。且让我们随着李煜笔墨中的欢愁,重游这位“词帝”的人生轨迹,品味他的快意与哀愁——九首代表词作,九件后主心事。
木兰花
晚妆初了明肌雪
春殿嫔娥鱼贯列
笙箫吹断水云间
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风谁更飘香屑
醉拍阑干情味切
归时休放烛光红
待踏马蹄清夜月
这首词的词牌题作《木兰花》,又作《玉楼春》。词中提到的《霓裳羽衣曲》为唐代著名舞曲,由开元中河西节度使杨敬忠进献。到五代时,这首名曲已濒于失传。李煜得到了它的残谱,由精通音律的大周后重新整理之后,又可以演奏。这一篇主要描绘当时在宫廷中排演此曲的情景,可以说是一场大型宫廷歌舞表演的实录。
捣练子令
深院静
小庭空
断续寒砧断续风
无奈夜长人不寐
数声和月到帘栊
这首小令的主要内容是写秋夜听砧,与词牌名《捣练子令》相一致。“捣练”,古代妇女将生丝织成的绢用木杵捣软,加工制成熟绢,只有用这种熟绢才能裁制衣服。以“捣砧”或“捣练”为题材的作品,在古代诗歌中十分常见,多用以表达游子思妇的相思之情。这首词的主人公正是因为愁思万千而无法入眠,于是在秋风萧瑟的夜里独坐居处,听取夜风中传来的捣练之声。
清平乐
别来春半
触目柔肠断
砌下落梅如雪乱
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
路遥归梦难成
离恨却如春草
更行更远还生
这首词写离情别恨,天然浑成,也是抒发离愁别恨的名篇。这首词创作于亡国之前,不少人认为这首词抒发的是李煜对弟弟从善的苦思。相传公元971年秋,李煜派弟弟李从善去宋朝进贡,被扣留在汴京。974年,李煜请求宋太祖让从善回国,未获允许。李煜非常想念他,伤心垂绝,因此写下了这首词。
喜迁莺
晓月坠
宿云微
无语枕频欹
梦回芳草思依依
天远雁声稀
啼莺散
余花乱
寂寞画堂深院
片红休扫尽从伊
留待舞人归
这首词写对所爱女子的思念。整首词缠绵悱恻,一往情深。前半阕写梦回初醒,心绪不安,回想梦中的情景,更加惆怅悲凉。后半阕写凄清的暮春景色中词人孤寂的心理。寂寞堂院、落红满地,词人面对的竟是这样一幅萧条景象。有人认为这酋词是李煜写给已逝的昭惠皇后(即大周后)的,从整首词的哀惋情调看来,颇为可信。
破阵子
四十年来家国
三千里地山河
凤阁龙楼连霄汉
玉树琼枝作烟萝
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
沈腰潘鬓消磨
最是仓皇辞庙日
教坊犹奏别离歌
垂泪对宫娥
这首词作于亡国之后。李煜自从降宋为虏,,便失去人身自由,过着被幽禁的屈辱生活。曾经贵为一国之君的李后主,难以面对这种残酷的现实,却又回天无力,身体日渐消瘦,鬓发日益斑白。他经常沉浸于对故园的怀想中,这种对往日山河家园、笙歌华殿念念不忘的深痛情感,终于使他招致最后的杀身之祸。
乌夜啼
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
晚来风
胭脂泪
留人醉
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
水长东
这是一首即景抒情的小令,语言清新,情调哀怨,意味深长。词人以出于“赤子之心”的天真之词,描绘春残花谢的自然景象,抒写了一种美好事物或理想转瞬即逝、无法追回的人类同憾共恨,极富通感,令人千载之下读之,仍难以忘怀。
相见欢
无言独上西楼
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
理还乱
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这首词的词牌题作《相见欢》,又名《乌夜啼》、《忆真妃》。因为李煜此词中有“上西楼”、“秋月”之句,所以又名《上西楼》、《西楼子》、《秋夜月》。后主被俘入宋后,时时遭受着死亡的威胁,并且伴随着亡国的悔恨。昔日的君王如今却要面对阶下囚的现实,如此强烈的反差,使他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这种痛苦远远超过男女之间的离愁别恨,它所包含的是深沉复杂的人生苦难的况味。这首词深刻地反映了李煜这种精神痛苦。
浪淘沙令
帘外雨潺潺
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
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
天上人间
据《西清诗话》说:“南唐李后主归朝后,每怀江国,且念嫔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尝作长短句云‘帘外雨潺潺’云云。含思凄惋,未几下世。”由此可知这是李煜亡国后的作品,创作时间大约在他去世前不久。后主词常常用明白如话的语言,表达深沉曲折的思想感情;这首被认为是他绝笔之作的词,很好地体现了这种风格。全词以当下的囚徒生活和片刻欢娱的梦境作对比,于宛转凄苦、低沉悲怆的基调中,道出了亡国之君思念故国的哀痛心情。
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是李煜所写的一首感怀故国的词作。词人以形象的比喻、诘问的口吻、悲愤的情怀、激宕的格调,将亡国之君的悲痛抒发到极致。根据宋王铚《默记》的记载,这首词是促使宋太宗下令毒死李煜的原因之一。从这个意义来说,这首千古传诵的名作也可以视为李煜的“绝命”词。
*本文综合李煜词传、诗词赏读等资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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