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毓芳与梅兰芳大师合影
梅剧团既养老又养小
早在新中国成立以前,年轻的李毓芳就想学唱梅派京剧,也总看梅兰芳的戏,每回都看得特别激动。可演出前怕打扰先生,演完后又觉得先生太累,不忍心,也不敢冒失。就这样一直到1950年开政协大会,她随老伴去了新侨饭店,终于见到了梅兰芳。“去了剧团,梅先生说他知道这个演员,嗓子不错,也唱梅派,想拜师怎么不早说啊?既然这样,今天就拜吧!于是就在新侨饭店举行了一个简短的拜师仪式。老师是党员,坚决拒绝磕头,以三鞠躬代之。”
据梅葆玖说:“毓芳师姐勤奋刻苦,唱念好像为人,朴实、规矩、平凡、大方、待人谦和,母亲、兄、嫂、葆月姐姐都非常喜欢她。”而李毓芳老人对那段学艺经历更是深情难忘:“反正我就当是自己家一样,经常去讨教。老师对所有的人都很尊重,包括梳头师傅、帮他穿彩衣裤的人,那时候都是同志关系,没有地位高低之分。有回夏天,老师唱完《贵妃醉酒》,贴身的棉布水衣子全是汗,就跟水里蘸过一样。我就和老师说咱演别的,这样您多累呀!老师说,‘演别的不上座啊,你不知道家里开销太大了’。”李毓芳说,其他剧团不养老不养小,梅剧团却是既养老又养小,谁都是自己提出来告老还乡才走的。
现在学戏成本比过去高
因为家住得离大马神庙京剧大师王瑶卿家近,父亲在李毓芳很小的时候就带她天天上他家。“看人家干什么我也干什么,踢踢腿、练练功。本来是要跟他学戏的,王瑶卿却说你看我那么忙,得教一帮大人呢,还怎么教你这小孩呀?就让我在旁边看他教别人。程玉菁是我的启蒙老师,王瑶卿算上去则成了我的师爷。”那时候的学生要学戏就要迁就着老师的生活,由于王瑶卿家有黑白颠倒的作息习惯,学生也就都是半夜里头在院子里学唱,“小孩子熬不了夜,到太晚我就睁不开眼睛了。”
“我学戏跟过的老师屈指一算就有6个,人都很好,有钱就交点学费,没钱就不交,一样好好地教,而现在的名师教戏收费标准最低为一个课时(45分钟)800元,学戏的成本比过去高了很多。我上小学时压力不像现在的小孩那么大,我的功课很好,可书念多了就耽误练功。后来就不上学了。”
现在私人学戏已不太可能
唱戏要有文学素养,要不没法理解人物的内心,唱不出感情,演不好戏。此外,李毓芳还说,现在私人学戏已不太可能,大多是科班出身了,学习过程中也还要适应随时的变化。“比如学青衣,嗓音不圆润了,身材不合比例了,高了矮了、胖了瘦了都不行。现在大学生毕业不分配工作,很多人就不愿意学戏了,昆剧也已成为保留曲目,束之高阁,国家把它给养起来了。一个民族的传统艺术终究还得有人会。”
能写出好剧本的人不多了
排新剧就要新剧本,一剧本好了,作品才站得住脚。“戏剧剧本远比其他剧本难写,《袁崇焕》排成费了好大劲,能演几场呢?还不如传统剧目好。戏剧家协会里能真正动笔的不多了,能写出好剧本的更少,主要也是不好写。现在尽演少数民族的戏,就看个新鲜。”
心直口快的李毓芳老人对传统戏剧的演出现状也有不少看法:“以前戏饭还比较好吃,因为演出比较多,也有助于发展新戏。我们那时候上座好,剧场小,但数量多,三庆园、广德楼、华乐戏院等等,一小片地方就有五六家,都楼上楼下。现在就只有长安戏院、中国大剧院,梅兰芳大剧院也刚营业。梅兰芳大剧院设计还有点问题,高度不够,后面的观众有可能看不到台上的演员。”
那个人人看得起戏的时代
“那时候,商业区到了晚上大家都下班了,吃完饭没事就去看戏,戏票很便宜,人人买得起。比如酱肘子铺一般晚上7点钟就关门,伙计和学徒工都顺手买张票去看看戏都是很正常的。”李毓芳说,现在喜欢京剧的人也没时间专门去看了,交通拥挤、票价贵都是原因,“主要还是现在玩的东西多了”。现在的老年人坐在屋里看看电视,暖和又舒服;年轻人都喜欢卡拉OK,喜欢上网,觉得有钱还不如去网吧呢。“京剧还算火的呢,河北梆子等都卖不出票了。还有一点是京剧文学性比较高,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
上台是“拼搏”不是演戏
李毓芳和梅葆玖都从小便学京剧,但却不像大多数戏校出来的人,剧团里师姐师兄一大堆,“我是单枪匹马闯入剧团的,在台下我尽量少说多听,上了台就当仁不让,得为观众负责。”
李毓芳说,“我是主演,观众买票是冲我来了,我就得卖气力呀,在我看来那是拼搏不是演戏。有个头疼脑热、哪不舒服,豁出去了,上台出出汗就好了,从来不请假。我从小是姥姥带大,那年我姥姥上午9点病逝,母亲身体也不好,我和她说您别哭,我也不敢哭,怕眼睛哭肿没法唱戏。12点又去吉祥戏院演《女驸马》,我扮公主,小王月荣扮驸马。团里就这一个公主一个驸马,虽然票卖得也不好,但到了后台还是一字不提坚持演戏。演完了想回去哭个痛快,结果发现给憋回去了,哭不出来了。越想越委屈,这事一直让我觉得良心不安。”
下九流到文艺工作者的转变
在旧社会里,唱戏算下九流,跟从前的女招待、剃头的是一个级别。新中国成立后,戏剧演员才算有了尊严。手里有了工作证,也有了地位,成了真正的文艺工作者,和所有老艺人一样觉得翻身了。现在演员和观众是平等的,而最早的演员就是观众的乐子。“电视剧《秋海棠》里的台词:‘为什么要练功呀?练功是为了当角儿。当角儿是为什么呀?当角儿是为了吃香的喝辣的,走遍天下都不怕!’那时候江湖上的艺人要求很低,只要解决温饱问题,知道自己被人欺负也反抗,但不知道人权是什么,还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我演戏时正好是北平沦陷,日本人请吃饭你要不去陪酒就不让你唱戏,那时候只要能坚持下来就肯定成了名。我就是不肯受日本人的气,就停演了,一停演就耽误了自己的收入,结婚后日子也过得比较清苦。以前的艺人生活过得都是苦哈哈的,后来加入剧团了生活才有了保证。最早的剧团是由马派马连良的扶风社等几个班子合团搞来的。这就印证了那句团结就是力量的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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