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11号晚7:00,史姐姐第一次来到江苏东台,在酒店里扮戏。
桌子上摆满了古装头的装饰品,古装有辫子,是梅先生京剧改良的成果,比如虞姬,天女,大头则是杨贵妃、孙尚香等角色,化妆师林佳也做足了准备。
室外的温度很低,零下七度,有风,白天阳光下的湖面也有薄冰。
酒店内空调开足,史姐姐开始扮戏。陈超老师简单晚餐后也过来,他先吩咐我烧壶开水,由马尾制作的云帚底端出现了弯曲,陈老师将烧开的水倒在毛巾上,紧紧包裹云帚弯曲部分,停留一些时间,轻轻用手捋顺,晾干,再从底端一点一点向上梳理,云帚一会儿就变得顺直。
史姐姐开始贴片子的时候,戏曲频道元宵晚会工作人员敲门进来,一旁进行视频拍摄。史姐姐不时和陈超老师沟通拂尘舞的几个动作,兴起时,立刻站起来比划确认。
前一天抵达后,史姐姐已经与陈超老师排练了近三个小时,之前的录音工作也颇费周折,对待京剧,对待梅兰芳先生的任何艺术作品,史姐姐从不含糊,梅先生是她唯一的偶像。
化妆间歇,我向陈超老师和史姐姐请教这出戏的诸多细节。
陈超:这个戏多年前就有人想恢复,但是梅先生的新戏剧本大都能找到,唯独这出戏没有找到剧本。《上元夫人》是应节戏,一直到现在没有真正恢复演出,借助这个契机,能恢复一部分,非常好。梅先生在1920年代排了很多古装新戏,1921年的《上元夫人》,是古装戏的试验品,不是大戏,属于梅先生偏早期的古装戏。接着最成功的是《霸王别姬》,移到真光以后又排《廉锦枫》,《西施》,一直到二五、二六、二七年又排《太真外传》,到达古装戏的巅峰。
恢复《上元夫人》,没有本子就要自己写词,写词倒是不难,但这个词既不能写得太华丽,又不能太水,得尽量贴近当时的风格,要让人相信这是1921年梅兰芳演的戏。根据当时的社会和文化背景,尤其在北京,是京剧演出市场最好最红火的时候。1921年是崇林社的时代,梅先生和杨小楼组班,后来他自己挑班成立承华社,《上元夫人》非常卖座,大家爱看,喜庆,热闹,台上角色丰富,宫女都是好角儿。再有,应节戏是节日那一天演出,图彩头图好看,很多堂会戏也会演,所以后来不仅限于元宵节演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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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超:《西施》的舞大家一般叫“佾舞”,但其实不能叫“佾舞”,因为这是指一列八个人的,当时齐如山叫了佾舞,但我觉得应该叫羽舞勉强可以,就是翎舞,一开始是两支翎子,后来从旋波手里换回,一手笛子,一手翎子,再从旋波手里换回两个翎子,那个设计特别好,用两个曲牌。
此次这段拂尘舞不是恢复,是我和依弘共同编的。当年梅先生主要借鉴《思凡》和《琴挑》。梅先生的《思凡》太值得介绍了,因为今天京昆的《思凡》在舞台上已经消失,我们看到的昆曲《思凡》和梅先生的太不一样,舞台调度、身段、唱,各方面都不一样。现在我们看到的一点影子就是李金鸿老师教过的两版,他的教学版是韩世昌先生的版本,也说过梅版。所以梅先生的《思凡》很特别,他的云帚用得特别讲究,动和不动讲究,动起来,云帚怎么动,停下来的角度,云帚的杆和马尾在各种亮相的角度,都有特别设计。其中最重要的特点在于,梅先生的《思凡》很多都是小孩身段,很多人都不重视这点,也不讲究。一个小尼姑年方二八,小姑娘,所以很多身段都是小孩身段。今天看不到梅先生这版,特别可惜,这次我们就用了李金鸿老师当年教我的梅版《思凡》,当年梅兰芳既然用了《思凡》,那我今天就效仿当年的设计理念和艺术思想设计了一版。
陈超:没有差别,当时想的也没有太费劲,要恢复梅先生的戏,第一,唱词不能违和,第二,身段要和词一样,应该是梅兰芳当年会用的身段,而不是说,我觉得这个好看,那个好看。梅先生的身段很讲究,注重舞台调度,四个角怎么行走,都有一定的规律,无论是《别姬》的剑舞,还是《西施》翎舞,设计非常有规范。
陈超:特别好,音乐一开始我想用《将军令》,唢呐的牌子,过年用有气氛,但会有一点武气,也不是独立的戏,是晚会节目,又加了很多配器,唢呐和管弦乐配不到一块儿。也想过用《春日景和》,更舒缓一些,适合展开,但节目时长有限,乐章展不开,身段就没法跟着展开,后来就用《回回曲》,徐兰沅先生的这个《回回曲》很有名,很多戏用过,非常符合神仙故事,吉祥欢快。陈磊老师前面那个流水头子设计得特别好,特别有梅的感觉,我特别发微信给陈老师,说他设计得太好了。再有,梅先生的风格是整体的,不是说你唱得梅味多浓啊,包括鼓、琴、扮相、服装,都得是一个风格,舞蹈、词,都得是梅兰芳的感觉。京剧看的就是演员审美的品味,技术能体现这些品味才会高级,如果体现不了,就没有魅力。
陈超:据我所知,当初梅先生似乎出过一个专辑,但不大好找,不像其他戏的剧本,反复出版过,那些电影都没了,音频也没有。这段舞蹈,云帚讲究非常多,每个戏有每个戏的特点,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但我们通过剧照就会发现,《思凡》没拿云帚的那只手是有东西的,有佛珠,这个戏没有佛珠,那么云帚怎么摆?梅先生设计的基本是一个云帚,一个水袖。
陈超:基本按照梅先生的风格进行服装搭配,红色的古装是大襟的,云肩由于时间仓促找不到梅派的只能代替,因为是在室外实景拍摄,灯光不会特殊,头面采用了水钻搭配少许点翠,更适合录像。其实梅先生的容妆韩先生发明了很多梳头的方法,很好看。
史姐姐:没有特别满意,因为疫情我和陈超也没办法见面,但是能在短时间内编出这段舞蹈,和陈超老师极高的艺术造诣分不开。他知识面广,融会贯通,我相信他。至于我能做多少?目前的效果,也与我这么多年的积累有关,我们都尽力了。但是说具体呈现得有多好?我们都没见过梅先生,有梅先生的造诣在前,我们这个好不到哪里去。总导演李鑫的想法非常好,他要导很多节目,做整体考虑,但是给了很多建议与想法,非常好。
统筹 | 筱童
摄影 | Cheryl
编辑 | Liu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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