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梆子《金铃记》,又叫《探地穴》,其中《寇准背靴》一折驰名于舞台,所以更多时候是以这个名字指代全剧。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的张四刚老师擅演该剧,我曾经有幸在现场看过他的这个戏,扮相清雅,做功流畅,唱腔舒展,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但是当时就注意到了几个情节,认为有点儿问题,不过当时看后就过去了,最近,张老师的这出戏又在央视《空中剧院》播出了,无意中又看到了这个戏,又看到了我认为有问题的情节,于是就想跟朋友们念叨念叨。
爱戏青年团
先来考考大家,看这段视频,大家觉得这段戏有问题吗?问题在哪儿?
看之前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此段的情节,这也是杨家将的故事。杨六郎在外被奸臣所害,他的结拜兄弟任堂惠(没错,就是京剧《三岔口》里那个任堂惠)因为与六郎面貌相似,自愿替死。六郎得以潜回府中探母,杨府庆贺六郎劫后余生,偷偷在后楼摆宴庆祝,天官寇准听说了六郎未死的消息,偷偷前来探查情况。此处视频就是杨府的宴会场面,参加宴会的有佘太君、八姐九妹(剧中八姐是任堂惠的未婚妻,可怜的八姐,丈夫替了哥哥死,自己成了“望门寡”,所以在视频中是素服)、杨六郎、柴郡主夫妇以及儿子杨宗保,再加上孟良焦赞。接下来请看视频:
看完视频,我估计朋友们都看出来了,这个宴会的座次很有问题,基本都是错的。
作为家中长辈,佘太君当然坐在正中的尊位上,这个没问题。八姐九妹作为未出阁的大姑娘,未来的姑奶奶,按照我们中国人的传统,在娘家是要受到优待的,陪着母亲坐在尊位上也没有问题,但是两个人的位置颠倒了,我面对舞台的话,我的右边,也就是戏台的下场门方位,戏曲里还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大边”,相对的,舞台的上场门方位,就是“小边”,其实这个名称已经很这明确了,按照中国人尊“右”的传统,尊长者居右,卑下者居左。所以,八姐作为姐姐,应该在“大边”,九妹应该在“小边”,而此处颠倒了。
颠倒乾坤,乱七八糟的座位图
接下来是两边的座位,这里面的尊卑应该怎么排呢?“大边”也就是右边挨近中间尊位的为“右上首”,最尊。其次是左上首,再次是右下首,最次是左下首。当然,这里是家宴,杨六郎夫妇作为兄嫂一块坐在右边,孟良焦赞作为弟弟一起坐在左边也没问题。这里的问题是,谁该坐在靠近中间尊位的“上首”,这里明显又颠倒了,杨六郎作为丈夫要坐在上首的,“小边”的孟良作为焦赞的二哥也应该坐在上首。我就纳闷这个戏的导演或者演员们根本就没搞清哪个座位是“上首”,因为在接下来的剧情里,有寇准质疑“上首”为什么空着,但是明显的那个位置是个“下首”,“上首”那个位置稳稳当当的坐着柴郡主呢。大家看视频,全错了。
再往下来,寇准闯入了杨府家宴,杨家匆忙应付,佘太君邀请寇准入席。寇准此时的身份是客人,按照我们中国人待客传统,客人当然是在最尊贵的座位,此处,应该在中间的桌子两边来两个椅子,寇准作为客人在“大边”,佘太君作为主人在“小边”作陪,这是正理。而我们这场演出,给寇准的位置居然在座次的最末位!!在左边次席的最次座,比孟良焦赞座次还低!!这太不符合规矩了,这明显是对寇准的羞辱啊。
最憋屈的客人
再往后,八贤王因为皇帝被困来议事求救,这里的座次也有问题,八贤王作为“二皇帝”坐在尊位没问题,但是这里还是同样的问题,寇准是客人啊,应该在“大边”,佘太君婆媳是主人,应该在“小边”,这里又弄错了。
为了谨慎起见,我还特意的去看了看张四刚的师父--天津市河北梆子剧团王伯华先生主演的《金铃记》视频,里面关于座次的问题都是正确的。
上图为杨家后楼摆宴的截图,王伯华的版本此处没有孟良焦赞和九妹,所以八姐坐在了“小边”,杨六郎夫妇在“大边”而且六郎在上首,宗保陪着祖母在尊位,都是正确的。
寇准闯楼后的座位图,寇准作为客人在“大边”,佘太君作为主人在“小边”作陪,而右边柴郡主的“上首”是空着的,都正确.
下面是王伯华版本里八贤王与寇准君臣进杨府后的视频,这个是座次正确的。
爱戏青年团
我们整天说中国戏曲承载了多少中华传统文化,这个说法是没错的,就像是传统戏里涉及到的座次问题,这就是传统文化的一种表现。这是我们中国人秩序、尊卑观念以及由此派生出来的“礼仪”的体现。当然,这种强烈的尊卑观念在现代社会中的影响是正面还是负面,这个可以讨论,但是起码我们要做一个正确的展示吧?这个戏里的展示都是错误的,何谈传承传统文化?
我听说,这个版本的《金铃记》不是老戏的版本,而是经过重新改编的版本。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好像是有这个“传统”,不管什么老戏都要拿出来修改一番,当然,我并不反对修改传统戏,戏曲嘛,就应该常演常新,但是,我们应该遵循基本的规律吧,像这样毫无章法、完全忽视规则的改编,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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