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有位叫李远的州府长官,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项 。其家中财力雄厚,妻妾七人,二十七岁时,生了急病,药石无灵,便断了气。
李远家中有一位看着他长大的老仆,大家都叫他老田,老田对李远就像对自己儿子一般,事事细致周到,对其忠心耿耿。
李远死后,老田很是悲痛,颇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意味。既而遂与李远七位妻妾商量办理后事,欲请僧道来家中设坛超度。
这时,院外传来了敲门声,是一位化斋的道士,沉浸在悲痛中的老仆说:“道长,我家主人早早去世,现在家中正在商量如何办理后事,实在没空招待,你还是去别处化斋吧。”
这道士却笑了笑,接着问:“想不想你主人死而复活?贫道有办法让他起死回生。”
老仆听后感到非常震惊,这世间竟有起死回生之术,或许主人还有救。于是急忙跑去告知几位夫人。
“夫人~夫人~”老仆喊道。
“大呼小叫做什么,不怕扰了相公安灵……”大夫人眉头紧皱,显然一副头痛的样子。
老田气喘吁吁回道:“门外有一道长,声称能让主人死而复生……”
众夫人一听纷纷不淡定了:“快~快把道长请进来啊~还愣着做什么?”
言毕,一个个都急切走到大门迎接,只见大门处空无一人,所谓道士更是连影子都没看见。
三夫人生性泼辣,见道长已离去,便责怪起旁人来:“哎~我说老五,你平日里就不能少吃点,长得肥头大耳的自己也不嫌笨拙,若不是你在前面挡着大家的路,兴许还有机会追上那道长……”
“三姐,你这是蛮不讲理,要说身子圆润我可比不过你,明明是你自己动作缓慢,竟怪起我来了。”老五瞅了老三一眼,也不甘示弱。
老大心烦意躁:“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斗嘴,你们要有这闲功夫,都去给我把道长追回来……”
“追,我是追不上咯,谁叫我生文宇时落下了病根,如今我这身子骨还真不能和妹妹们比,几位妹妹,你们年轻矫健,兴许真能追上那世外高人。”老三用绢帕掸了掸衣裙,便径直进了屋。
“大姐……”老五嘟着个嘴。
“好了……相公刚走,都少说两句。”老大无精打采地也进了屋。
见道长已不知所踪,老田只好按部就班地吩咐下人办理李远的后事。
不一会,老田上街采购部分丧葬用品,在人群之中看到一位身穿道服的人,仔细一看,就是之前那道长。
老田不禁心中大喜,忙走到道士跟前拱手行礼道:“道长,可是因老奴怠慢,生愤离去?老奴向你赔个不是……”
“无碍……无碍……”道士回。
接着老田又说:“道长若有奇术使我家主人还生,李家必定重金酬谢。”
道士叹了口气说:“唉……老人家,就当我信口雌黄便是……”欲转身离去。
不料老田不死心,随即拦住道士的去路,说:“老朽虽然老眼昏花,但是心跟明镜一般,道长双目有神,气质非凡,非普通人也……”
道士见老田颇为执着,便道出了实情:“老人家,不是我不肯帮你夙愿以偿,只是这起死回生之术,实乃一命换一命,何人情愿呐?”
“这……不如请道长先跟我回去,待我跟几位夫人商量一二。道长,请……”老田心想先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这次不能让道长跑喽,一切事项容后再议。
老田把道士领回家中后,众妻妾闻讯赶来相迎,问道长是否真有仙术救活李远。老田说:“道长之意,法子是有,不过需要一命换一命……”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窥,无人发声。于是老田说道:“老奴活了一把年纪,如今已是黄土掩到脖子的人,在李家几十年,主人待我不薄,就用老奴的命换主人重生吧。”
说罢,老田便去问道士:“道长,可否用老奴的命换我主人复生?”
“只要你心无旁骛,无怨无悔便可,此事最忌心中有一丝不甘,否则极大可能功亏一篑,更甚者……”道士说道。
老田忙问:“更甚者?”
“更甚者不仅不能让你主人还魂,就连你也有可能因此命丧黄泉,此乃生死大事,若做法时心生悔意,便会破坏法力效应,极有可能出现超出贫道修为的状况,局时,贫道也无力将你保全。”道士回答道。
“老奴已是迟暮之年,行将就木,自然无怨无悔。”老田看着道士,很是坚定。
道士念及老田心诚,吩咐其回家与亲人见面告别。回来时便可开始作法,称只需三日便可法成,七日就能让李远活过来。
随后老田便与亲戚朋友含泪道别,亲友们对他的做法很不理解,可以说褒贬不一。
然而老田毫不在乎,因为在老田心里,早就把李远当儿子看待,但是这种话不能说出口,作为一个下人,怎能说出把主人当儿子看待的话来,一是惹人嘲笑,二是伤了主人颜面。
待老田跟家人朋友一一道别后,便踏上了回李府的路,途中有一座关帝庙,老田知此事非同小可,便进庙祷告:“关帝爷在上,我田家深受李家照扶,恩情难报,如今老奴愿代主人而死,求关帝爷助那道长一臂之力,使我家主人还魂复生。”
老田正要起身离开,忽见一老道出现在眼前,大呼:“你脸色暗淡,眉心发黑,乃不祥之兆。”
老田心想自己即将死去,确实也谈不上好兆头,便向道长作揖:“老道长,你没看错,老奴即将死去,不过是老奴心甘情愿。”
老道长见老田一副心如死水的模样,接着又说:“我观你脸上妖气横生,兴许事有蹊跷,我赠你一个锦囊以备不时之需,不过此事不可与人说起。”
老田谢过老道,双手接过锦囊揣于怀中,便继续赶路。
三日已到,道士命老田把自己的床搬来与李远的棺椁紧挨相对,又命其找来铁锁将房门锁上,留一个空隙递送饭食。
一切准备就绪,那道士就在屋外开坛念咒,做起法来。叽里咕噜地也没人听得明白。时不时还会大吼一声,惊得众妻妾双手捂面,不敢言语。
过了一会儿,老田感觉屋子里寒气逼人,瞬间变成冰窖一般,老田的手死死地抓住床沿,眼睛四处观察着有无动静。
这时,有两个黑乎乎的家伙从地上爬了出来,头歪身邪,眼凸眉凹,约摸两尺高,周身绒毛,眼珠子发出绿光,似乎就是传闻中的鬼。
俩鬼眼睛盯着老田,身子却围着李远的棺椁绕了几圈,随后伸长脖上,张开嘴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长短不一的獠牙, 恶狠狠地扣在了棺木上,使劲地咬了起来。
老田看到这一幕,不免心生恐惧,但是为了主人也得坚持到法成。
没多久,棺木已被咬出了缺口,依稀听见里面传出咳嗽声,这声音到是跟李远有几分相似。
俩鬼合力把棺盖掀起,还把李远扶起身来,只见李远表情甚为痛苦,喘着微弱的气息。俩鬼又用手按摩他的肚子,渐渐地便能发出细小的声音。
老田仔细观察着所有细节,虽然那相貌极像主人,但声音却跟屋外道士的声音一般无二。
此时,老田心里莫名的感伤起来,既而想起关帝庙里的那个老道,于是急忙从怀中掏出那锦囊打开,里面有一条绳索和五个指甲。
只见这五个指甲悬空浮起,变成一具金爪,把老田提到房梁上,老田随即绑上绳索,趴在上面。
此时,那俩鬼正扶着李远的尸身来到老田的床上,见床上无人,李远口中发出愤怒的声音:“法术失败……”随即掀起老田的被褥三两下就撕成碎片。
那俩鬼好像得到某种暗示,瞬间变得面目狰狞,发出低沉又恐怖的声音,开始四处寻找老田。
寻找一番后无人,其中一黑鬼便抬头张望,只见老田趴在房梁上,便腾起伸手抓老田。另一鬼跟李远也相继做出同样的动作。
老田吓得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滴,刚好滴到李远的嘴边,只见其伸出血红的舌头舔嗜,表现出非常香醇及满足的神情。
忽然,一巨大的雷声震来,老田被吓到从房梁上摔了下来,同一时间,棺椁自动合上了棺盖,那俩鬼消失不见。
众妻妾也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到,慌忙打开门查看。见老田安然无恙,后又去看那道士,只见道士趴在法坛上一动不动,面色青黑,两眼直瞪,嘴巴张着。
咋一看,道士身上显出十七字:“妖道练法易形,图财贪色,天条决斩,如律令。”
老田忙下跪对着天空磕头,声称感谢关帝爷救了一命,众妻妾茫然不解,老田方把原委道出。
这时,大夫人说:“幸得神明显灵,不然尔等就被这妖道祸害,逝者已矣,还是安心为相公办理后事吧……”
故事情节选自《子不语》
声明:故事内容皆为虚构,文学创作旨在丰富读者业余生活,切勿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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