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甘肃安化县有一家姓赵的。
老人去世了,留下赵大赵二兄弟和赵大的妻子王氏三个人过日子。
这王氏聪明贤慧,通情达理,对赵氏兄弟吃的穿的各方面操持得非常周到,又能勤俭持家,左邻右舍没有不夸她好的。
赵二为人忠厚老实,下地干庄稼活,到家帮嫂嫂干家里活,丢下筢子拿扫帚,一会儿也闲不着。
赵大呢,本来也不坏,自从跟张三王五这两个好赌博的人交上朋友以后,慢慢浪荡起来,嘴馋手懒,滑到了邪道上。
王氏知道张三王五不仅好赌博,暗地里还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很不正经,她多次劝说赵大不要跟他俩来往,赵大就是不听,天长日久,家里纵有点积蓄,哪够赵大又吃又喝又赌呢?
一天,赵大偷偷把王氏织的一匹布拿出来,要卖钱去赌博。
王氏发现了,上去就夺,赵大竟一把将王氏推倒在地。
赵二本来就为自己挣的血汗钱让哥哥挥霍掉生气,见赵大又偷布去卖,并把嫂嫂推倒在地,再也忍不住了,说道, “鱼找鱼,虾找虾,跟着坏人难顾家。这个家你到底要不要啦?”
赵大一听弟弟管教他,大怒: “这个家是我当家还是你当家? 用不着你来管教我! 嫌吃亏啦,是吧?你有本事你单独过,现在就给我滚!”
赵二虽然老诚,犟起来也是像头牛,听了这话,卷起行李就走,王氏苦苦劝阻也无济于事。
赵二被哥哥赶出来,住在他家麦场上的茅庵里。他恨兄长鬼迷了心窍,却忘不了“老嫂比母”的恩情,还给家里担水、砍柴,生怕赵大不在家嫂嫂作难。
这天,他给王氏送去一捆柴,柴捆刚放下,便一头栽倒地上,王氏到跟前一看,赵二满脸通红,搭手一摸,滚烫滚烫的,知道弟弟正发高烧,王氏忙把弟弟搀起来,让他坐下歇息,自己进屋去烧姜汤,等姜汤烧好,王氏端着碗出来,赵二却摇摇晃晃地走了。王氏望着弟弟的背影,禁不住热泪直流。
这天夜里,三更天了,赵大才赌博回来,王氏一见赵大进家,一把拉住他说,“你可回来了,出大事啦!不知哪个没良心的打死了人,把尸体扔到了咱家后院里。”
古时候人死在谁家地上,谁家就要吃官司。
所以赵大一听大吃一惊,“真的?”
“我一见忙用破席盖了起来。这可咋办?”赵大随王氏来到后院,将破席掀开一半,果见地下躺着一具死尸。
赵大害怕了,浑身筛糠:“娘啊,这不是存心要害死咱嘛!你说咋办?”
“反正人不是咱杀的,问心无愧。趁现在夜里没人,悄悄抬到乱坟岗里埋了,省得天亮被人发现,吃官司。”
“你说的倒对,可我自个干得了吗?这种事又不能叫外人知道,谁能帮这个忙呢?”
“张三王五不是你最信得过的朋友嘛!找他们来帮个忙,一定坏不了事。”
“对,我们拜过把子,同生死、共患难,再没有比他俩更可靠的人了。”
“那就快喊他俩去吧。等天亮被人看见,就糟啦!”
赵大去找张三,悄悄把真情一说,张三抱着肚子直哎哟,说他肚痛得要命,下不了床,一步也难挪。
赵大又去找王五。王五知道了赵大的来意,手拍着大腿说:“哎呀,赶这么巧,刚才我岳父家来人,说他得了急病,让我去给他请医生。这医生别人请不来,非我去不中!这不,我正要动身走。你家那个事。等我请罢医生一定去,你回去等着吧。”
赵大回到家,愁眉苦脸地把找人的情形一说,王氏更焦急,“你这个人呀,人家把你卖着吃了你也不知道,说什么肚子疼、请医生,这分明是怕沾着自己,一个推一个拖。不愿意帮忙也罢,他们知道了只要不吭,莫坏事就好。”
赵大一听也着急: “事不宜迟,那尸体得赶快抬出去埋了呀!”
“找你弟弟呀”
“他?现在岂不恼死我了,他会帮忙?”
“那你就再去找人吧!”
“找谁?”
“别糊涂了,一柞没有四指近,你俩毕竟是一奶吊大,他能见死不救?中不中你去试试。”
赵大无奈,只好去茅庵喊他弟弟。赵二烧还没退,迷迷糊糊听见哥哥叫他,心想深更半夜的,一定是家里出了急事,翻身坐起来,问道:“啥事?这时候来叫我?”
赵大把发现死尸和打算抬出去埋掉的想法一讲,赵二急问:“你实话给我说,人是不是你杀的?”
“兄弟,我再糊涂也不会干这种事呀!你若不信,我敢对天盟誓!”
“只要你没有杀人,咱问心无愧,先把他埋了再说……”说着,拉着赵大就往家跑。
赵大没想到赵二会是这种态度,心中很感激。对比起来,他觉得张三王五不够朋友,无情无义。
来到他家后院,二人忙用盖在尸体上的那张席就势一卷, 抬到乱坟岗里,挖坑埋了进去。
这时,赵大长出口气,心想,这场灾祸总算躲了过去。
不料,第二天早上,赵大还没有起床,县衙的捕快就找上了门。原来,张三王五想请功领赏,连夜把赵大给告上了。
赵大被拉到县衙,县官立即升堂审问: “大胆赵大,你聚众赌博,不务正业,竟敢图财害命,目无王法,快从实招来!”
“大人!小人赌博不假,该罚该打,小人无怨。可图财害命的事小人从没干过,请大人明察。”
啪!县官把惊堂木一拍,怒道:“刁民,你央人帮助,把死埋到乱坟岗中,能赖掉吗?有人把你告上了!”他转脸喊道:“带原告上堂!”
赵大好不纳闷:我和弟弟办的事,人不知,鬼不觉,谁给告上了呢?待原告带到堂下,他一看,惊呆了,竟是张三和王五他同生死共患难的拜把子兄弟。
张三王五把头天夜里赵大找他俩帮忙埋人的事复述了一遍,并说赵大夜间把死尸埋到了乱坟岗内。
县官命赵大交代杀人的罪行。此时赵大恨死了张三王五,心想,你们不肯帮忙则罢,不该砸我黑砖,说人是我杀的,真是狼心狗肺。
他心一横,拿定主意:反正我没杀人,死也不能招认,就说:“大人,他们信口胡说,不可听信。我赵大没有杀人,不能认这个罪。”
县官一听赵大这般口气,更火了,“贱骨头,不打不会认罪。来人,责打四十板!”衙役上来把赵大拖了下去。
就在这时,王氏高喊冤枉,来到堂下。县官喝问:“你是何人,有什么冤枉?”
王氏说:“民女王氏,是赵大的妻子,有人告他杀了人,我却蒙在鼓里,有不明之冤。”
“嗯?”县官把眼一瞪。
王氏继续说: “民女只想知道赵大杀的是什么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姓啥名谁,家住哪里,还想知道赵大是在何处作案,又是怎样把人杀死的。这样,赵大纵然判了死罪,我也落个明白。”
王氏想知道的这些,县官句也答不上来。但王氏的这番话,倒提醒了他:既然死尸埋在乱坟岗中,何不先去验尸呢?验了尸,一切问题都能弄个清楚。
案情大白,何愁赵大死不认帐?想到这里,县官对王氏说道:“老爷我一边审问赵大,一边要他的口供:正要派人去验尸,等赵大招了口供,验罢尸,一切你都会明白的。”
王氏叩头谢道:“大人英明,处事周详。”
县官听了很得意,立即派人验尸去了。
一个时辰后,验尸的人回来禀道:“老爷,坟内并无人尸,只有一条穿着人衣戴着人帽被杀死的老黄狗。”
县官一听莫名其妙,问道:“是不是挖错了坟?”
验尸人禀道:“老爷,张三和王五亲自带领我们去挖的,又没别的新坟,不会挖错坟的。”
“奇怪!”县官皱起了眉头:我第一堂审问赵大,这王氏便匆忙来到堂前,问这问那,分明是让我立即去挖坟验尸,看来这坟内并无人尸,就是这条死狗。想到这里,拍案大怒:“带王氏上堂!”
王氏被带到堂下,县官厉声问道:“坟里埋条死狗,你可知道?”
“知道。”
“明明知道,你不早说?岂不是有意奚落本官?”
“大人息怒,容民女细讲。”王氏两眼含泪,道出了实情。
原来,赵大与张三王五吃喝聚赌,王氏担心丈夫越陷越深,日夜为赵大是非不分、好歹不辨愁闷。
她多次劝说,赵大不听。赵二相劝,反被赶出家门。
王氏无可奈何才心生一计,将自家老黄狗杀死,穿上人衣,戴上人帽,用席子盖上,言说是歹人杀死人放到了自家后院。丈夫视张三王五为挚友,王氏就让他去找他俩来帮忙埋尸。
赵大哪料张三王五不但不帮忙,反倒县衙告他一状,胞弟赵二则强撑病体,不顾一切相助。谁亲谁疏,谁仁谁义,一事可见。
这黄狗案就是为规劝丈夫回心转意,改邪归正,王氏一手设置的。
县官一听是这么回事,心中不禁赞叹:难得王氏下这番苦心巧劝丈夫不走邪道。世上女子如都能这样,天下不愁不太平了。
想到这里,他转怒为喜,把王氏夸奖一番,赐银牌一枚,以示赞扬。
然后又把赵大、张三、王五传到堂下,训斥之后,各打四十板,以示告诫,令其改恶从善。
从此,赵大痛改前非,并把赵二接回家中, 一家人和睦相处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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