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春东北有个小城,名叫万载。万载依山傍水,山上尽是苍翠茂郁的树林,水上则架有不少石桥,是典型的江南水乡。
钱昭是万载钱氏药铺的掌柜。钱昭干这行有快四十年了,故而制药能力非常精湛。他有一门绝学,就是精通各种草药的药理,可以通过添加不同的草药,制成功效各不相同的药丸。再加上钱昭为人实在宽厚,从来不偷工减料,所以钱氏药草铺的生意一直非常红火。
一日,钱昭去街上买东西,结果却远远望见一群人聚成了一个圈,似乎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什么。钱昭天生是个闲不住的,于是也走过去,想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
只见人群的中央是一个小男孩,不过七岁上下吧,旁边的竹席上还躺着一个已断了气的女人,看样子是他的母亲。
″娘!你睁眼啊,再睁眼看看荣儿啊!'男孩哭得撕心裂肺。
旁人见此惨剧,无不摇头叹息。一个老爷爷对他说道:“好孩子,别哭了,你的娘已经断气了。″
“不,你骗我!我娘只是睡着了,等睡醒了还会再起来的…″男孩哭着说。
″唉,孩子,你告诉伯伯,你的家在哪?″钱昭走上前问道。
“家…可我已经没有家了。″男孩哭着讲出了自己的身世和经历。
原来,这男孩名叫杨纯,是个外乡人。不久前,他的家乡发生了一场大疫,由于官府赈灾不力,导致那里的人得病后基本都病死了。而杨纯家里只剩他和母亲,为了活命,他母亲带着杨纯一路背井离乡南下想要投奔亲戚,但对方却嫌弃二人,根本不愿接纳这对母子。
可怜这母子二人一路乞讨为生,结果来到万载后母亲因营养不良再加染上了风寒,在当晚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听了男孩的经历,所有人都同情不已,于是大家纷纷慷慨解囊,共同凑钱来安葬男孩的母亲。
杨纯跪在众人面前说道:“多谢叔叔伯伯们,你们的恩情我永远会铭记于心。”说完,给大家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孩子,以后你不如就留在我身边学个手艺,将来也好养活自己。”钱昭对杨纯说道。
杨纯点头同意,于是就留在了他的药铺,和钱昭一起学习草药的药理和制药。
杨纯机敏聪慧,再加上勤劳肯干,因此没过多久就可以独当一面了。一些熟人见了这对师徒,都会呵呵一笑:'真融洽呀,你们两人简直就是一对父子一样。″每每这时,杨纯和钱昭总会相视会心一笑,他们二人确实已是亦师徒亦父子。
一晃功夫十五年就已过去,钱昭也寿终正寝了。临终之际,他特别交待杨纯:″阿纯啊…我…我就快要…不行了,我没有结婚…这钱氏药铺,也该…也该传给你了,只是我有几句交待…你…你一定要牢记…″
“师父您说吧,徒儿一定谨记于心!″杨纯已是泪流满面。
″阿纯,你记得…做我们这行的,一定要…要宽厚,还有…要乐善好施…这是祖师爷的规矩,你若…若碰上有买不起药的病人…一定要帮助他…″钱昭已是气若游丝。
″还有…一定要诚信…做药一定要用心…不能…不能偷工减料,坏了招牌…″钱昭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交待完一切后就闭上了眼睛。
'师父,我一定牢记您的话。'杨纯来到床前,向钱昭郑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办完师父的葬礼后,杨纯正式接过了药铺,但他并没有将其改名,仍是称其为″钱氏药铺″。杨纯谨遵师父的教导,为人诚信宽厚,钱氏药店的生意越发红火。
一日,他出门去集市买菜,发现路旁有一个脏兮兮的女子头上插着根草,旁边的破席子上还躺着个女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杨纯于是问道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女子啜泣道:″公子,你行行好吧。小女的家乡被水淹了,逃难时母亲染了病,小女身无分文,你要是能给钱让小女买药救母,小女宁愿为公子做牛做马…″说完又重重地磕了两个头。
杨纯听了,幼时的经历不禁浮现到了眼前。他对女子的悲惨遭遇感同身受,连忙对女子说:″姑娘快起来吧,你的母亲就由我来帮你医治,你们先跟着我回家吧。″
女子抬头望着杨纯,泪水顷刻之间便溢满了眼眶。
女子名叫玉珠。杨纯把母女二人带回药馆后,很快就发现玉珠的母亲是受了瘴气。杨纯如今医术已很精湛,很快就配好了药,医好了玉珠的母亲。
然后他又让玉珠洗了个澡,换上了新衣服,杨纯这才发现她真的就像一颗玉珠一样熠熠生辉,之前简直就是明珠暗投。杨纯都看痴了,不由暗暗咽了口口水,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但到了晚上,他突然想到,自己家只有两个房间,玉珠的母亲还没康复,需要独处一室,那这样一自己不就只能和玉珠挤在一起了?
可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岂非也有些太不像样了?因此他不顾玉珠反对,坚持在房间外边打地铺,让玉珠独自睡在屋内。
第二天一早,当杨纯起来的时候,发现玉珠已经做好了饭菜,屋子也收拾得妥妥当当。饭菜很是可口,杨纯不由想到从前师父还在的时候,为了报答师父的恩情,每次都是自己做饭,不曾想今日,也有人把饭为自己做好。种因得果,杨纯顿时感觉胸中一股暖流流过。
玉珠告诉杨纯,自己和母亲身处异乡,已经无处可去了。杨纯慷慨道:″没事,你们以后就留在我的家里,等以后有归处了再离开吧。″玉珠很是欣喜,吃完饭后忙着洗刷碗盆、打理家务,杨纯平时独自生活不拘小节,故而家中往往脏乱,玉珠则十分能干聪慧,把屋子每每打理得井井有条。
转眼间,玉珠已经在杨纯家住了一个月了,二人在这段时间内共同生活,竟然都暗生了情愫。玉珠的母亲对杨纯也是既感激又喜欢。
杨纯喜欢玉珠的勤劳伶俐,玉珠也对杨纯的踏实体贴芳心暗许。于是,一天晚上吃过饭后,玉珠憋红了脸,对杨纯说道:″纯哥,珠儿已经无家可归,哥哥也还未婚娶。不知道哥哥愿不愿意娶我?″
杨纯一听,一时涨红了脸,连忙点头答应。他高兴无比,尽管此时天已黑,他仍是冲上街去向左邻右舍宣布这个喜讯。乡里乡亲平时都喜欢杨纯这个孩子,因此全都非常高兴,还纷纷送上礼物。
看着自己男人高兴的样子,玉珠的心里真就和吃了蜜一样甜。
杨纯请人挑了个黄道吉日,便在乡里们的见证下与玉珠结为夫妻。婚后,二人琴瑟和鸣,伉俪情深,真是惹得旁人好不羡慕。
日子就这样平淡顺遂地进行着,但一天,钱氏药铺突然进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杨纯见他们的衣服上还缝着个醒目的″张″字,立刻知道了来者是张老爷的人,不敢怠慢,连忙笑脸相迎。
要说这张家有何能耐,能让杨纯这么闻而色变?
张家是万载排第一的大家:其家有良田千亩,牛马犬畜不计其数,街上还有五六间铺子,家财何止万贯!只是这张家老爷张方荣,为人最是贪淫狠暴。他养了一大群家丁做他的鹰犬,那些家丁平日里是狗仗人势,施虐乡里,众人没有不对他们恨之入骨的。可张方荣偏偏又和县老爷刘灯狼狈为奸,众人凡是去公堂喊冤的,最后都没有不受到报复的。久而久之,大家都对张家畏之如虎。
张家仆人见到杨纯,挑着眼就要乌头丸。
杨纯会心地一笑,张方荣好色,在万载县人尽皆知,而乌头丸最是大补之物。
但杨纯带着张家仆人去柜房拿药时,却发现原本放得好好的乌头丸,竟全都受了潮,没用了。
'这…″杨纯懊恼自己的疏忽,同时注意到张家仆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但事已至此,他只得赔笑道:″乌头丸已没有了,真不好意思。″
张家仆人闻言立刻起了脾气:″你这是什么破店,乌头丸都存不好!″
杨纯见来者这样,也不高兴了,针锋相对道:'一时疏忽本就难免,再说我再给你做不就是了?″
眼见几人就要吵了起来,玉珠连忙从内屋跑出,赔着笑脸道:″您先消消气,我们这确实是没有乌头丸,不如你让张老爷在等上几日,待让我男人今天上山挖几棵秭根再做好药给您送去好吗?″
张家仆人看见玉珠,火立刻就消了,于是也同意了,几人约定两日后张家派人再来取药。
第二天,杨纯立刻动身前往明月山。明月山山高林密,他经常能在里面挖到乌头丸的原料--上等的秭根。
杨纯运气很好,不多时就发现了一棵秭草。他干劲十足,三下五除二就收集下了足够的秭根。
干完活后,杨纯带着草药就下了山。但他走着走着,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杨纯爬起来一看,却竟被吓得瘫坐在地上,足足缓了好一会儿。
原来,那竟是一块头骨,而主人已不知已死去多久了。再细细一看,旁边是七零八落散落的骨头,还有一段绳索,看样子应该是自缢而亡的,看盆骨的样子还是个妙龄女子。
杨纯缓过来后,赶紧站起身来,便想要离开此地。
但走出几步之后,他又折了回来,对着那堆白骨说道:“想必你的前世也是个可怜人。你我既然碰到就是缘分,我还是让你入土为安吧!”
杨纯说完,便拿出铲子,在附近找了一块松软的地儿,浅浅地挖了一个坑,又将尸骨移到了土坑里,但他刚想填土,又感到有些不妥,于是他脱下了自己的蓝色布衣,遮在了尸骨上面,然后才用土掩埋。又在前面树了块石头。干完这些后,他又来到墓前作了三个揖,然后才转身离去。
到了时间,张家果然派人如期而来,但出乎杨纯意料的是,张家家主张方荣竟然也来了。杨纯暗暗吃惊,忍不住打量张方荣,果是一副狠戾样,但目测年纪至少也得五十开外了。
杨纯做的药那自然是没得说!张方荣很是满意,连连夸赞,但目光却时时眺向杨纯身后。杨纯没有察觉,却十分开心。
张方荣一口气给了杨纯二十两银子的赏钱,把杨纯惊得目瞪口呆,心想大家都说这张老爷吝啬刻薄,怎么这次这么大方?
此时已快到中午,杨纯于是打算晚上整点好酒好菜,稍微犒劳一下自己。
但首先,他得先好好吃顿午饭,然后再美美地睡个午觉。
正当杨纯做美梦的时候,忽然有人把他叫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竟是一个陌生的女子,身上还披着件蓝色的丝衣。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杨纯疑惑地问道。
姑娘见她醒来,回答道:“恩人,我蒙您厚恩,这次是专门过来帮您避免一场无妄之灾的。您切记,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要接受别人送你的东西,也不要靠近桥边。”
女子说完之后,转身便走。
杨纯赶紧说道:“姑娘,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但那蓝衣女子根本不再搭理杨纯,径直就离开了。杨纯忍不住起床去追,却突然失重跌到了地上,这才醒来发现刚才不过是一场梦。
'真是个奇怪的梦,但又让人好生感到真实。″杨纯心有余悸,睡意全无,干脆去集市买酒食。
他走在路上,旁边却突然撺出一个人,对杨纯说道:″呦,这不杨掌柜吗,好巧好巧!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找我干嘛?″杨纯好生奇怪。
那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嘿嘿,告诉你吧,我那里机缘弄到了一批黄芪,可以低价转手给你。″
'什么,黄芪?″杨纯暗暗一惊,忙问道:″此话当真?″要知道,黄芪可是一种极名贵的木材,而且常常是有价无市。用它做成的药丸能补血怯风湿,身价可以立即增值数倍!
那人点点头,笑道:″杨掌柜,我骗你又有什么好处呢?再说了,您来我家里看看不就得了,又费不了你多少时间。″
杨纯也笑了:″这倒也是,还请兄台带路,如果真的是黄芪,价格不是问题。″
二人边走边聊,男人自称名叫李福,就住在万载西南的李家村,还侃侃而谈李家村的一些特产。边说着,他还从兜里掏出一块方糖,对杨纯说这是马家村的土特产,要他一定要赏光尝一下。
盛情难却,杨纯只得接过糖咬了一块,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李福眼中掠过的狡黠之色,至于蓝衣女子的告诫,也早丢到了爪哇国里去了。
二人接着走,不多时已来到了一座石桥上。旁边都没有人,李福指着河对面道:过了这桥就是李家村了。″杨纯走到桥上时,心里这才想起蓝衣女子不要靠近桥的告诫,却顿觉眼前一片恍惚…
″你…你在糖里下了毒…为什么…″杨纯这才反应了过来,望着李福,满眼不敢置信。
“只是些蒙汗药而已,休怪兄弟无情。″李福冷笑道,'要怪,就怪你福薄,消受不起张老爷看中的女人!″说完把他往河里使劲一推。杨纯在河中起起落落,最终沉入了水底。李福见状,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然后快速离开,直奔张家领赏。
原来,上次张家仆人来到钱氏药草铺,见到玉珠后,顿时就被她的美貌所折服,他自认为从未见到过这么漂亮的女子。他知道张方荣极为好色,于是回去后就向张方荣提起了玉珠,想借此领个赏钱。
张方荣听了仆人的话,兴奋不已,于是就借着取药去见识一下玉珠的容貌,果真惊为天人!当即就下定了决心要不择手段把玉珠弄到手!于是他找来杀手,除掉了杨纯。
却说玉珠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夫君归来,正想到邻里打听呢,却突然听得门外一片锣鼓喧天。她以为是谁家在办喜事,刚想出门瞧瞧,门却突然被撞开,随后一伙人拥了进来,为首一人身着新郎装却样貌猥琐,正是张方荣!
'啊,你们来干什么?″玉珠还想反抗,却被白布塞住了嘴,直接塞进了门外的马车。玉珠的母亲也被惊动了,她跑出门死死拉住马车不让走,一个恶仆上去就是一脚,玉珠母亲瞬间倒地,几个人驾起马车就走了。
也有邻居想主持公道的,却被张家恶仆拳打脚踢!
“姓张的,你夺人之妻,我们要去县衙里告你!″有人义愤填膺,张方荣却冷笑不已:″你尽管去告吧,万载谁不知道,县太爷跟我穿得是同一条裤子?″说罢扬长而去。
至于玉珠母亲,她此前身体本就虚弱,等到众人扶起她时已经浑身冰凉,去世了…
回到府中后,张方荣一把扯掉了塞在玉珠嘴中的白布,嬉皮笑脸地说道:“小美人,你长得倒是真水灵。”
玉珠哀求道:“张老爷,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是有家室的女人。”
″家室?你是说杨纯吗?″张方荣漫不经心道:″杨纯早就喂了乌龟了,从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男人了。″
″什么?你杀了我相公?″玉珠听罢哀痛不已,挣脱张方荣就要往墙上撞!张方荣大惊,急忙抱住她,却不料玉珠又用牙齿狠狠地咬他的胳膊,疼得他哇哇大叫!
'你这家伙!″张方荣恼羞成怒,一巴掌结结实实地呼在她的脸上,竟让她一时失了知觉。
″也好,就让你尝尝我的宝贝。″张方荣一脸邪笑,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瓶子,然后倒出一粒药丸喂入玉珠嘴里。玉珠发现自己的身子已不受控制,流着泪被张方荣抱上了床…
第二天,张方荣走后,玉珠羞愤不已,欲要寻死,却又想丈夫和母亲死得冤枉,自己岂能一死了之?可欲待要报仇,自己一介弱女子又谈何容易?只好苦苦寻找机会,暂且苟活在张府。但让玉珠感到痛苦的是,每晚张方荣都会强迫自己吃下一粒药丸,而自己吃下后就会浑身不受控制。
约莫过了数周,一个雨夜,张方荣有事去了万年,玉珠独自一人待在屋内。她正感受着雨打芭蕉带来的惆怅,突然听见窗边似乎有人在低声呼唤她。玉珠只觉这声音十分熟悉,急忙起身来到窗边,却见细雨中站着一人,不是别人,竟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杨纯!
玉珠赶紧打开窗户,让杨纯跳了进来,随后一头栽进丈夫怀里,不住地抽泣了起来。
“这些天你都去哪儿了?都快把我给急死了。”玉珠嗔道。
“哎,这也是说来话长了。”杨纯扶着妻子坐到床边,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原来,杨纯虽然也颇通水性,但误食了蒙汗药,根本使不出力气。眼见自己是在劫难逃,却不想水流托着他挂住了岸边的树枝,结果竟被拉扯上了岸。杨纯虽捡回了一条命,却到了一无人烟之处,此时气息奄奄,眼看就要失了性命,还好有几个好心的樵夫路过,把他带回了家照顾了几天,这才慢慢恢复了过来。
杨纯告别樵夫后,立刻就要回家寻找妻子,却不想钱氏药铺早已物是人非。他向邻里一打听,得知了玉珠已被张方荣掳走,岳母也含愤而死。杨纯悲愤交加,想要去告官府求公道,却被邻里苦苦拦下。
他们告诉杨纯,县令刘灯和张方荣是一丘之貉,他们当初也曾想过为杨纯讨回公道,可换来的只是恶差的一顿毒打。说完撸起袖子,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杨纯不胜悲愤,但尽管如此,当晚他还是偷偷溜进了张府,想趁夜来看看玉珠的情况。可他透过窗户往里看,却发现妻子竟心甘情愿地与张方荣同床共枕,心顿时就像是被钝器击打了一样。
失魂落魄地逃出张府,杨纯万念俱灰,来到河边就要了结自己的生命,却被一蓝衣女子拦了下来,正是之前梦中所见的那个女子!
'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杨纯问道。
″你还是先听听我的故事吧。'蓝衣女子叹了口气,将一个令人唏嘘不已的故事娓娓道来。
原来,女子名叫阿兰,原是城南牛佃户的女儿。牛家虽穷,但父母都非常宠爱兰儿,一家人也是其乐融融。
随着年纪的增长,阿兰出落的越发楚楚动人,这本是值得女孩欣喜的事,可阿兰却因此竟被父亲的地主看上了眼。
这地主不是别人,正是张方荣!张方荣垂涎于阿兰的美色,强迫阿兰的父母把阿兰嫁给自己做妾,阿兰父母不从,他就派人打死了他们。阿兰悲愤不已,于是偷偷从家里带了根绳子,跑到后山上就自缢了。
由于阿兰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不能去地府,只能沦为孤魂野鬼四处游荡。阿兰对张方荣是恨之入骨,想要向他索命,却不想张方荣带着一块在临川金龙寺开过光的玉佛吊坠,自己根本伤不了他!
阿兰既报不了仇,又死无归处,痛苦不已。只好日夜修炼,以求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还好杨纯去明月山上寻找药草,无意间发现了阿兰的尸骨,并将她好心安葬,阿兰这才得以入土为安。
杨纯听罢阿兰的经历,不胜感慨,难怪那日见到阿兰,她身上穿着的蓝衣那么眼熟,原来正是自己的。
'只可惜我只时已再无活下去的念想了。″杨纯苦笑着说出了自己晚上的见闻。
″那是你误会嫂子了。″阿兰道,″那并不是她的本意,是那张方荣给了服用了魅药!″
″魅药,那是什么东西?″杨纯虽精通药草,但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这魅药是一种极阴毒的东西,原为西南土番的一些巫师所发明,是用红锦蛇所制成的一种蛊!服用者不但出现幻觉,并且让身体失去控制!″
'什么,世上竟有这般邪毒!″杨贤惊叫起来,″那姑娘可有办法惩治张方荣呢?″
阿兰回道:″张家势大,更兼官府当其鹰犬,难以硬取,只宜如此如此…″
说完自己的经历,杨纯从怀中掏出一粒白色药丸,对玉珠说吃下它,就可以不受淫蛊控制。又把阿兰的话讲给她听。说完这些,他就又偷偷翻出去了。
第二天晚上,张方荣果然又像往常一样喂玉珠魅药。玉珠假装仍受了蛊,对张方荣打情骂俏道:″相公,你带的这是什么呀?″
″这个呀,是我请金龙寺的寿慧大师开过光的玉佛吊坠!″张方荣得意地说。
″好好看呀,能不能借我看看?
'这不行,这上面写了我的生辰八字,可不是儿戏。″
玉珠见他不给,便哭闹了起来。张方荣拗她不过,又自思取下一会不会有什么,就果真把它摘下了。
见张方荣已中计,玉珠突然装作惊恐的样子,指着张方荣身后道:″啊!是鬼?″
'哪有什么鬼?″张方荣很疑惑,转头望去,却正见着窗外的杨纯!
“你不是淹死了吗?″张方荣大惊失色,跳下床就要出去查看,却见杨纯用手向他身侧指了指。
张方荣不明所以,也顺着方向望去,登时面无血色!
'啊!是你!你怎么…″张方荣惊恐不已,用手想要找什么东西,却才想起吊坠已被玉珠拿走。
他急忙想取回吊坠,但阿兰根本不给他机会。她披头散发地望着他,朝他吹了一口气,张方荣随即倒毙地上,断了气了。
玉珠立刻收拾好东西,随杨纯逃到后院。杨纯翻上墙,向下丢下一根绳子,带着玉珠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回家后,阿兰也出现了,对他们说:″大仇得报,我也该投胎去了。感谢你们的恩情。″说完便消失了。杨纯也决定带着妻子离开万载,换了个城市重新生活。
二人利用玉珠偷带出来的珠宝,重新置办了产业,生活蒸蒸日上的同时,传来了好消息。狗官刘灯贪赃枉法,被监察御史弹劾,判了斩刑。新上任的县令是个清廉的好官,张家也彻底没落了,再不会有人找他们麻烦了。
二人遂回家重建药铺,生意没过多久又红火如初。一年之后,玉珠生了一个大胖娃娃,夫妻俩给她起名叫忆兰,即感激思念阿兰。
可笑的是,在回家的路上,杨纯在一僻远山林里发现一尸体挂在河边的树枝上。尽管已腐烂,杨纯仍是认出了他,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想害自己的李幅!想必是张方荣怕他走漏风声,故而卸磨杀驴,也是造化弄人,仇人竟以这种方式相见。
尽管不堪往事历历在目,但杨纯仍好生收殓了他。只是今天晚上会不会又有人来托梦呢?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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