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以为自己能设计出这样或那样的东西,但实际上,他们对要设计的东西几乎一无所知。
——哈耶克
“中国人自己的可乐。”“中国人自己的电脑。”“中国人自己的咖啡。”……这些东西如果放在三十年前,可以换来一片喝彩与掌声。放在今天,换来的就是一片质疑与嘲笑。
以所谓的红芯国产浏览器为例,质疑者们发现这所谓的“自主研发”原来只是拿谷歌的源代码来改头换面。其实,如果用同样严格的目光去审视民国以来我们引以为豪的各种“自主研发”和“创新”,其中多少自豪,恐怕都要变成尴尬。
读近代经济史,你会发现,许多留洋回来的科学家,特别执著于“自主研发”。我猜测这有两个原因,一是外国人的技术保密,使得很多产品要本土化,只能“自主研发”;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民族自豪感,要证明中国人也能行。但是什么是“自主研发”呢?也许并没有抄袭,但真的可以绕开别人的技术和方法而实现成功?这种可能性很低。更多的时候,所谓的自主研发无非是研究别人的产品,分析别人的技术,效仿别人的方法,加入一些差异,做出类似的产品。科技领域的这种“自主研发”和文学领域的原创完全是两回事。
我们两个人同时创作诗歌,创作出来的内容可能完全不同;我们两个人同时研发空调,技术上的百分之八十可能都是相似的。我们怎么可能不使用前人的知识、技术与方法来凭空创造?
我当然无意为假装“自主研发”的说谎者辩护,说谎是可耻的。我只是想问:为什么时至今日还有这么多人如此执著于“自主研发”呢?全世界都在用谷歌,也没见每个国家都忧心如焚的搞自主研发啊。“自主”和“原创”并非天然的褒义词。我放下手头的工作不干,花一辈子时间去自主研发一台电磁炉,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大家会嘲笑我愚蠢,把生命浪费在了不值得的地方。个人的蠢行,如果变成了民族或者国家的“自主研发”行为,为什么就正确了呢?
当一些企业家科学家号称要去研发国产的芯片国产的浏览器时,为什么就会有那么多愚昧的期待呢?对于“自主研发”这件事,为什么就有一种迷信呢?
当某个国家造出了纸张,造出来枪炮,造出了飞机,其他国家应该做的就是拿来主义,购买对方的商品,学习对方的技术。而不是老想着搞一套自己原创的。原创是有成本的,如果浪费大量的资源搞出来的产品还不如别人,那这种原创就是一种浪费,是一种失败的投资。除非你能靠着“国产”的广告煽动顾客们来购买。
随着全球化贸易对人们思维的改变,这种煽动已经越来越无效了。爱国主义不再是劣质产品的庇护所,也不再是商家忽悠消费者的法宝。人们购买产品,看的是质量和价格,而非是否是本国研发。
当然,始终有一些心怀阴谋论的人担忧不掌握“核心技术”会受制于人。在这些蠢货眼里,那些海边的国家都应该填海造田种大米,不然有一天粮食受制于人怎么办?每个国家都应该发展航空母舰和核武器,不然武力受制于人怎么办?……
蠢货们唯一不担心的是,最严重的问题在于:我们是否受制于自己的愚蠢与偏见。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