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
崇祯八年(1635年),大队农民军兵临桐城,百姓箪食壶浆,以迎“义师”——挣扎于死路的平民,以为这回看到了活路。一个老农拦住几名兵士,向他们倾诉自己的苦难,民军一个小头目说:“哎呀——既然那么苦,何必活在世间?”顺手一刀,把老农杀了。
置民于活路,又置民于死路,张献忠拉起的就是这样一支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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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活人一起死
文人出身的陈奇瑜,显然是个“三高”症患者:高估了自己的能力,高估了民军的素质——张献忠的队伍很边缘化,“叛卒、逃卒、驿卒、饥民、响马、难民”很多,普通农民的厚道都没有,又何来诚信?
更严重的是,高估了国内的形势,灾荒面过大,流民数过多,辽事对朝廷的牵制其社会控制能力已经很弱。几万民军跑了,犹如一大盆火种倒了出去,河南、陕西、宁夏、甘肃、山西大地全都着火了。到崇祯八年(1635年),中原与西北基本失控。
外患急救外患,内忧急救内忧,崇祯皇帝顾不得许多,打出了洪承畴这张王牌。
洪承畴担任五省总督,目标还是杀人。在洪承畴的眼里,基本没有生命的概念,他是个“人口控制论”者,只要没有人,政治经济问题自然全都没了。洪承畴几个月的凶狠剿杀,民军羊一样地被赶进了河南,其他几个地方自然消停下来。
但是,民军的数目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约有三十万——中国是个人口大国,崇祯朝不缺的就是灾民。
洪承畴显得很兴奋,他杀人从来只嫌人少,不计较人多。但洪承畴很谨慎,因为他的包围圈里有上百支民军,还有张献忠、李自成、高迎祥、罗汝才这样的凶悍而狡猾的头领。为了万无一失,左良玉与曹文诏等也加入进来,这二位一直是民军的克星。
到崇祯八年(1635年),洪承畴将民军挤压到洛阳附近。陷入重围的民军,在河南荥阳开了一个会。
——“荥阳大会”非常著名,其实是一次“最后的晚餐”,所谓的“十三家”、“七十二营”,很可能在这次聚餐之后就要“上路”了。官军的重兵强将,民军明显不是对手,所以会议几乎是个哀乐声中进行的。
但是,两个人的报告改变了会议气氛。
张献忠的报告只有四个字:“怯懦诸辈!”
李自成的报告稍微长一些:“一夫犹奋,况十万众乎!官兵无能为也!”
话虽这么说,但总得有个办法,光喊口号解决不了问题。民军头领商量来商量去,找到了一个令人叫绝的办法——打不过活,可以打死人!
打死人,就是去挖皇帝家的祖坟。明朝有三个都城:首都北京,留都南京,中都凤阳。凤阳是朱元璋的老家,虽然很穷但地位很高。大家一致认为,朱元璋能当皇帝,与老家的祖坟有直接关系。挖掉他的祖坟,他的江山应该就没了,至少可以提高民军的知名度。
打死人的可能性应该很大,但打死人的路上自己当死人,可能性应该也很大,毕竟洪承畴在等着,你一开拔他的大刀说不定就砍过来了,所以不能都去打死人,还得有人去打活。明知是死,也得有人拿性命把洪承畴挡住。
让一班人去死,让一班人去活,并且也能名利双收,这种工作分工实在残忍。这等超级难题,民军解决起来倒很简单:好在大家的认识都很朴实,砍掉脑袋也不过碗大的疤,死生由命属于天理——谁死谁活,抓阄决定。
张献忠的运气最好,抓阄的结果是打凤阳。另两帮民军一路去山西,一路去湖广,什么结果听天由命。
张献忠的民军直扑凤阳,这天正好是元宵节,老百姓要忙着放花灯,官方几乎都放假出来看热闹,加上大雾弥漫,民军进城之后守军才知道出大事了。杀这几千守军,张献忠只花了半天时间。至少挖祖坟这类土方工程,本是民军的强项。比较难的是拆迁,凤阳的宫殿太雄伟,体量大。明皇陵的地表附属物更多,参天巨松即有三十万株。这个张献忠讲效率,放了一手火——用火,也烧了数日,“光烛百里”,“焚公私庐舍二万二千六百五十余间”。朱元璋早年的就业单位皇觉寺,张献忠也给烧了。
皇帝的老祖宗又死了一回,凤阳的活人也死了。从凤阳知府颜容暄,到凤阳富户,一个不留。这些本来自底层的民军,对同属底层的平民同样残忍。在凤阳,“士民被杀者数万,剖孕妇,注婴儿于槊”。不分男女,也不分老幼儿,暴力屠杀是一种娱乐,一种心理学上畸形快感。
张献忠的民军很快学会了分类杀人。凤阳成为一片焦土,该抢的也抢了,张献忠与手下共同大吃大喝了三天,树了个“古元真龙皇帝”大旗,然后开拔——坐等后面的追兵,张献忠没有那么傻,并且还要赶下一个场子。
下一站,六合。六合与凤阳不同,凤阳因为风水上的考虑没有城墙,六合不仅有城墙而且很坚固,民军的攻城技术和设施基本没有,张献忠临时发明了一项技术:抓来几千名妇女,脱光衣服,集体对城叫骂。民间妇女都很保守,凡是不肯脱尽衣服,或心理素质不好脱尽衣服发不出声音的,立即剁成肉酱。
这个办法很新,但效果很差,张献忠又将技术进行了改进:砍掉妇女的头,倒埋在土里,阴部朝着城墙。据说,这样可以压制明军的火炮和冷箭。
六合围了数天,守军固守不出,张献忠无计可施,手下很是苦闷,于是“聚小儿百十,环木焚之,听其哀号为笑乐”。
而在霍山,民军的暴行更为惨烈:士兵当着父亲、丈夫的面,强奸其女儿、妻子;大庭广众之下,强迫父亲奸淫女儿;猜测孕妇胎儿性别,然后剖腹验证;将婴儿扔进油锅,观其挣扎取乐……“暴酷亘古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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