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的哲学家牟宗三曾言,《红楼梦》是小乘,《金瓶梅》是大乘,《水浒传》时禅宗。牟宗三以佛家的三种形态即小乘、大乘、禅宗概括中国历史上三部文学名著,虽然笼统,但也十分传神。《红楼梦》的镜头主要指向中国的贵族社会,《金瓶梅》的镜头主要指向中国的市民社会,《水浒传》的镜头主要指向中国的底层社会。《红楼梦》是女性世界,《水浒传》是男性世界,《金瓶梅》是男男女女共同交织构成的世界;《金瓶梅》、《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被世人称为四大奇书,而彭城张竹城评《金瓶梅》是“第一奇书”。
《金瓶梅》是一部以描写家庭生活为题材的现实主义巨著,它以北宋政和年间的事情为假托,真实展现了明代社会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真实地再现了明代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尤其是男女两性关系。长期以来,由于书中有露骨的性描写,以“淫”之罪而列入禁书,但任何研究者都无法否认,它是一部具有高超写实主义风格的世情小说。
1、《金瓶梅》作者兰陵笑笑生之谜
《金瓶梅》作者署名兰陵笑笑生,此一署名显然不是真实姓名,而是别名、笔名或雅号,而究竟谁是“笑笑生”呢?自《金瓶梅》一书问世以来,就争议不断,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万历丁巳(公元1617年)刻本《金瓶梅词话》开卷就是欣欣子序,欣欣子开头即讲“窃谓兰陵笑笑生作《金瓶梅传》,寄意于时俗,盖有谓也。”《金瓶梅》的作者为“兰陵笑笑生”无人怀疑。“兰陵”是地名,是作者的郡望,“笑笑生”才是作者。
兰陵笑笑生究竟是谁?可能是永远都猜不透的迷!不过,宁宗一先生在《金瓶梅词话》前言的一段文字,比较客观。他说:“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想对《金瓶梅》作者的真实姓名作出确切判断还为时过早。倒是《金瓶梅》本身大致向我们证明了它的作者的身份、阅历和学养。比如说,《金瓶梅》写了大量的人物,其中写的最出色的主要是市井人物,如商人、伙计、荡妇、帮闲诸色人等,有许多都达到了传神的境界。而上层人物,如宰相、太傅、巡按、状元等大量写得比价单薄和平板,至于描写生活场面和事件,也是贩卖经营、妻妾斗气、帮闲凑趣等场景写得活灵活现,面对朝见皇帝、谒见宰相等礼仪显得生疏。”因此,《金瓶梅》的作者“不可能是身居高位的大官僚”,“也不可能是正统诗文功底深厚的'大名士’”,“他很可能是一位沉沦的士子,或帮闲谋生的下层文人,也说不定是一位'书会才人’”。我们认为,这一说法可以从根本上扭转从“世庙间钜公”或“嘉靖间大名士”中寻找兰陵小小声真实姓名的研究思路,从作品内证出发,去认真思考兰陵笑笑生的生活场景,知人论世,也许是研究《金瓶梅》的新思路。
孙天胜、李芳元先生在《兰陵春秋》一书中的考证,还是很有说服力的。“金瓶梅的作者既不是浙江人,也不是山东其他地方人,而应是地地道道的山东兰陵人。”这个兰陵就是荀子曾任近二十年县令的兰陵,就是李白《客中行》中曾吟下“兰陵美酒郁金香”的那个兰陵,“是自古及今两千多年来一直称为'兰陵’的这个兰陵,而不是所谓的'山东峄县’”。同样是天下萧氏出兰陵的兰陵。无论是江苏吴进史称南兰陵,还是山东峄县曾一度为兰陵县、州治所,没有一个地方在明代还称兰陵,而山东兰陵县兰陵镇几千年来没有改变自己的名称,一直称为兰陵。
孙天胜、李芳元指出,《金瓶梅》的作者是当时著名文人的可能性很小,“他只是一个中下层知识分子,或者一个微贱的私塾先生,或者一个寄人篱下的没落王孙”。作者列出三点理由:
1.与《金瓶梅》作者几乎同时代的注明文人,如袁宏道、董其昌、袁中道、汤显祖等,几乎没有一个人知道作者的真实姓名。
2.从作品中描写社会各方面之精细看,作者必定很熟悉生活;从作品中有许多采用他书的地方,以及采用了大量当时流行的小曲看,作者很欣赏和爱好民间文艺。
3.《金瓶梅》是用经过锤炼的山东——更进一步说是鲁南方言写成的,从其运用的贴切及顺手拈来之熟悉程度看,非一般长居高官显宦者所能为之,特别是口语与诙谐语的运用,更加强了这部作品的艺术成就,使之更加生动有力,这只有中下层不大出名的知识分子才能做到。
兰陵笑笑生为兰陵人,这一点并没有人能否认。这个兰陵就是兰陵县兰陵镇,《金瓶梅》可以说是兰陵文化的组成部分,而且是重要的组成部分。孙天胜先生列出几条鲁南方言、熟语:
1、老鼠尾巴生疮儿,有脓也不多。
2、婆儿烧香,当不的老子念佛,各自要尽自的心。
3、列位高邻在上,我是他的亲姑娘,又不隔从。
4、约有两顿饭时。
5、先送此分资来。
6、我教你吃不了,包着走。
7、一替两替,请着他不来。
8、见李瓶儿躺在床上,脸色蜡查黄了。
9、煎汤吃下去,登时满肚里生疼。
这些话都是鲁南随口说出来的话,尤其是“面色蜡查黄了”、“登时满肚里生疼”等等,标准的鲁南土话。像这样的土话方言或地方用语,我们还可以举出很多。
1、你在旁戳舌怎的。
2、你看,我好心倒做了驴肝肺。
3、掠到毛司里去!意思为扔到厕所里去。
4、你看韶刀!韶刀,逞能、显摆的意思。
5、好东西,滚热!滚热,鲁南人说很烫的意思。
6、许你在跟前花里胡哨?花里胡哨,花枝招展的意思。
鲁南方言土语之多,可谓不胜枚举,如果是一个没有在兰陵一带生活过的人,如此娴熟地运用这些方言土语是不可想象的。《金瓶梅》的称谓大量使用鲁南的称呼。如“达达”在鲁南是对爸爸亲昵的称谓,“俺每”、“咱每”、“你每”这是鲁南的土语发音。
饮食上看,《金瓶梅》的作者也是鲁南人。鲁南人好吃蒜,在兰陵人饭桌上,几乎每餐必有蒜泥、蒜汁,蒜与醋调在一起,是最常见的吃法。《金瓶梅》第52回,写吃蒜:
不一时,琴童来放桌儿。画童儿用方盒拿上四个小菜儿,又是三碟儿蒜汁、一大碗猪肉卤,一张银汤匙、三双牙箸。摆放停当,三人坐下,然后拿上三碗面来,各人自取浇卤,倾上蒜醋。………………两个吃的热上来,把衣服脱了。见琴童儿收家活,便道:“大官儿,到后边取些水来,俺每漱漱口。”谢希大道:“温茶儿又好,热的烫的死蒜臭。”(第52回)
如此吃饭,卤、蒜、面一起吃,吃的热上来,把衣服脱了,这是典型鲁南地方男人们的吃法。如此吃蒜,也许只有兰陵人做得到。
从方言土语、风土人情、饮食习惯等等多方面来看,《金瓶梅》的作者应该是一位鲁南人,联系到兰陵笑笑生,不是郡望意义上的兰陵人,而是土生土长的兰陵人。(文章来源于《兰陵文化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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