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岭南大学教授许子东: 我们为什么要细读张爱玲? 细读张爱玲,就是仔细阅读张爱玲的小说与人生。 有句话说:“再豪华的人在张爱玲面前也会感到威胁,会看到自己的寒碜。”同样道理,在张爱玲的文字面前,再仔细的文本阅读也会显得粗枝大叶。可是我们还是要细读张爱玲。 为什么呢? 跨越时空的擦肩而过 我先讲个故事,也是真实的事情。 1990年秋天,我在 UCLA(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参加一个讨论会——女性主义与中国现代文学,其中有一半的时间讨论张爱玲。为了参加这个讨论会,我常常要在大学南面的路口找免费停车位。我在街口转来转去找车位,同时,脑子里想着论文的概念——张爱玲、上海小市民社会等等。我们有时议论张爱玲的晚年状况,只听说她隐居在洛杉矶,我们想象她的生活会舒适清高,文化界谁也找不到她。 万万没想到,张爱玲生前最后住的地方就在我停车的路旁,她平时去的超级市场、邮局、影印店就是我去的那几家。 我们查阅资料,发现张爱玲最后的十几年,生活状况非常凄惨,付不起房子的租金,也不开车,还经常搬家。她说自己身上有虫,把头发也剪掉了。大家都知道,她有一句名言“生命是一袭华丽的袍,里面爬满了虱子”,我原来想,这是多么精彩的象征,没想到作家一生,把象征变成了写实。 张爱玲是文学史上一个很难安放的作家 张爱玲凸显了海外跟内陆中国现代文学界的重要分岐。简单说,张爱玲在台湾、香港以及海外华人文学中的影响,就像鲁迅在中国大陆文学界的地位。 研究张爱玲是重写文学史的突破口,或者说张爱玲是文学史上一个很难安放的作家。鲁郭茅巴老曹排好队了,突然挤进一个张爱玲,现代文学史的次序跟价值观怎么办? 张爱玲既是严肃文学,又是流行文学,她有意无意的跨越又调和了雅俗的界限。“张爱玲”在大学里成为仅次于鲁迅的硕士论文、博士论文的题目,同时她又是一个街头巷尾、花边新闻、大众舆论、时尚杂志都可以拿来消费的文化符号。 既严肃又八卦地看张爱玲 读者可能不那么关心文学史的问题,但大家还是喜欢张爱玲,为什么呢? 张爱玲是写爱情故事的高手,不仅很多人喜欢,而且真的写得好。张爱玲小说的主题一言以蔽之——爱情战争。在张爱玲笔下的爱情故事,不只是鲜花、月光、海滩、温情或者车祸、白血病等等。张爱玲的爱情故事里有的是策略、计算、战斗、博弈…… 我真是不懂,一个23岁的女子,什么经历都没有,怎么就能写出这样的句子——活在这个世上,没有一种感情不是千疮百孔?为什么她能写这么多精致的利己主义的爱情故事,自己谈恋爱,却一意孤行,飞蛾扑火,输得这么惨? 我们的“细读”刚刚开始,我会在接下来的30期节目中,跟大家一起细读张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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