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文】
炊者不立,自视不彰;自见者不明;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在道,曰:馀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欲者弗居。
【校注】
本节经文在通行本中,均列于24章,而帛书本则位于通行本21章后。
王弼本为“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在道也,曰馀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甲、乙本均为“炊者不立”,而没有“跨者不行”一句,高明考证“炊”当为企。朵朵莲花认为:“炊:与吹同。《荀子·仲尼篇》可炊而傹也。《注》与吹同。”“炊者不立”意思为:“自己吹嘘自己,是立不起来的。”(《帛书甲本道德经原文及注解》)。
“彰”,甲乙本皆为“章”。帛书甲本为“自视不章;自见者不明”,乙本为:“自视者不章,自见者不明。”语序也与通行本不同。
“物或恶之,故有欲者弗居。”甲乙本同,通行本均为“故有道者不处”。许抗生云:“疑‘欲’字为误,‘有欲者弗居’与老子无为思想不合。”
按:老子并不完全反对欲,因为人不可能无欲,而要看“欲”什么。老子说“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64章),“我欲不欲,而民自朴”(57章)。人不可无欲,而有欲而不可欲以上所列之行为。因此说“有欲者弗居”不误。
【新读】
“炊者”,指轻浮的东西。“炊”字从火,吹省,表意为吹火,指像吹火一样可以轻易吹动的东西。如:“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焉。”(《庄子·在宥》)“炊累”,郭象注:“若游尘之自动。”形容游尘浮动升腾。炊即指尘埃一样飘动、浮动的微粒。
“炊者不立。”虚浮的微粒立不住。物必需炊累而成,炊者不立。相对人来说,没有才能、没有学识、没有功绩,就像浮尘一样难立。不但不能立,也不可见,是谓“自视不彰”,彰是显明、昭著。如“或求名而不得,或欲盖而弥章” (《左传·昭公七年》)。
“自见者不明。”“自见”,自己的看法。只是固执于自己的看法,不明,不智慧。该“自见”则“自见”,该他见则他见。老子的说,不可固执于字面意思。老子往往是强调人们所忽略的一面。
“自伐者无功”,“自伐”是自卑,自己看不起自己,自己打击自己。《说文解字》:“伐,击也。”字形像戈砍人头,如征伐、讨伐。自伐不是自夸,而是自己自己,自卑。
“自矜者不长”,“自矜”,自大;“长”是成长,或理解为长久。
只见自我者不明,自卑者难以成事,自大者不能成长。
“其在道,曰:馀食赘行。”道无好坏,凡事皆道。循好事之道则成好事,循坏事之道则成坏事。余食,即剩饭;赘,即多余;行,古多作形解。比喻遭人讨厌的东西。“物或恶之”,万物都讨厌这样的行径,都没有这样的行径。
“故有欲者弗居”,“有欲者”指一个有欲望、有理想的人。人不可以没有欲望,不可以没有理想。有欲望没有错,关键是有什么欲望,如何实现欲望。要实现欲望不可做炊者、不可自视、不可自见、不可自伐、不可自矜。
“弗居”是指不居“炊者”、“自视”“自见”“自伐”“自矜”。
“自视”“自见”“自伐”“自矜”都是偏于一点,而不能全面地看问题。老子强调“执一”,全面看问题。
【喻老】
《韩非子·喻老》
楚庄王欲伐越,杜子谏曰:“王之伐越,何也?”曰:“政乱兵弱。”杜子曰:“臣愚患之。智如目也,能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自见其睫。王之兵自败于秦、晋,丧地数百里,此兵之弱也;庄硚为盗于境内而吏不能禁,此政之乱也。王之弱乱,非越之下也,而欲伐越,此智之如目也。”王乃止。故知之难,不在见人,在自见。故曰:“自见之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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