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汤与泰卦
桂枝汤的方理,如果要想更深一层理解的话,不妨联系到《周易》的泰卦。这样的联系思考可以帮助我们化裁道器,贯通体用,把中医带回到中国文化的话语母体,认识到中医的困境和未来发展的问题,根本上其实是中国文化的存亡问题,而不只是怎样想办法在西方医学体系中讨口饭吃的问题。因为,通过这样的联系分析,我们可以看到,中医的话语虽然可以非常具体,但也绝不可能也不应该被降低为一种中性的工具性语言,以便纳入到西医框架里面去。
譬如关于出汗情况的描述,表面上可以与西医看起来一样,但是一到什么是汗,为什么出汗这样的问题,中医的解释就必须用阴阳的话语来说话了,而“《易》以道阴阳”(《庄子天下篇》),专门讲阴阳的经典就是《周易》了。对中医语言的理解深度,体现了一个医家对中国文化道体的体认程度,从而直接影响到他对病机的把握和方药的运用是否到位。如果反过来,用西医的解剖学来理解什么叫表里,用西医病理学来解释什么叫汗出恶寒,用药理学来解释桂枝、芍药有什么作用的话,桂枝汤就死了,变成了一种“感冒制剂”,失去了应化无穷的生命力。这样一来,当临床遇到诸如皮肤奇痒这种情况的时候,一个满脑子西医观念的“中医”就绝对想不到去化用一种“感冒药”来治“皮肤病”。
泰者,通也
泰卦的构成是乾下坤上,也就是天在下面,地在上面。画成卦象就是三个阳爻(乾)在下面,三个阴爻(坤)在上面:《序卦传》解释说:“泰者,通也。”泰何以通?“小往大来”也(小指阴,大指阳)。“小往”是说地在上,地气自然下降;“大来”是说天在下,天气自然上升。地在上而气降,天在下而气升,于是就“天地交泰”,有上下交通、阴平阳秘之象。又下卦主里,上卦主表,所以,“小往大来”也就是表里出入、调和营卫之象。
阴平阳秘
《伤寒论》关于桂枝汤的一则条文说:“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啬啬恶枣,淅淅恶风,翕翕发热,鼻鸣干呕者,桂枝汤主之。”假令阳能沉,则热自解;阴能强,则汗自止(阴阳在这里可以说是脉像,也可以说是营卫,并不矛盾,因为脉象也不过是气血营卫的表征)。《黄帝内经》说“阳加于阴谓之汗”(《阴阳别论》)。太阳中风之汗是浮阳加于弱阴之汗,故谓之表虚之汗。桂枝俗谓发表之药,何以汗出而复与桂枝汤小发其汗?以太阳中风之汗,非阴平阳秘之汗也。阴平阳秘之汗,犹如泰卦阴阳交泰、云蒸雨降之汗也。今太阳中风,阳浮阴弱,正否卦大往小来、天地不交之病,故治之以桂枝汤。
桂枝汤组成,以桂枝平芍药、生姜伍大枣,一散一收,一出一入,又以甘草居中调和,竞奏小往大来、阴阳交泰、营卫调和之功。以桂枝汤群方之冠,泰卦当之无愧也。医家治人,不过求得阴平阳秘、阴阳交泰之平和象耳。故泰卦宜为经方家之首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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