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祖望,第二届国医大师,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曾任全国中医药学会(今中华中医药学会)耳鼻喉科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干老乃上海松江人,早年受业于浙江外科名医钟稻荪,生平雅好古今医籍,所藏盈室,勤学深研,无间寒暑;一生致力于中医耳鼻喉科事业,学验俱丰,桃李满园。他勇于创新,著作等身,创立了一套中医耳鼻喉科学术体系。他首倡五诊十纲等学说,对中医学的发展作出巨大贡献,终龄104岁。下文介绍干祖望教授治疗失音特色经验。
过敏性鼻炎,又称变态反应性鼻炎。好发于素禀过敏体质之人,具有明显的季节性。西医强调追溯过敏原,但在实际生活中往往很难找到或避免明确的过敏原。
患者可发生于任何季节,但以春夏、夏秋之交乍暖乍寒之季易发作,占80%以上。尤其是在夏季使用空调的情况下,或晨起开窗突然接触冷风的瞬间骤然发作。而在隆冬季节,虽天气寒冷,但温差不大,其发病率却比较低。在发作期有明显花粉或其他致敏物质接触史者占35%,而无明确致敏物质接触史者占65%。
由于过敏性鼻炎多在接触致敏物质和感受冷风之时,出现鼻痒、多嚏、清涕淋漓的症状,因此文献中多将过敏性鼻炎的病因归纳为内由肺脾肾阳虚、外因风邪异气乘袭。但从笔者选取的120例患者的年龄和群体来分析,其中6~25岁的青少年占56%,26~45岁的中青年占37.5%,由此可见,本症多发生在青少年成长期,而65岁以上的老年人虽肺气虚、脾土弱、肾阳衰,却很少有患过敏性鼻炎者。
《灵枢·口问》指出:“阳气和利,满于心,出于鼻,故为嚏。”这是就正常而言,嚏通于心,而发于肺,心为阳脏主火,肺为娇脏畏寒,青少年生长之气盛,学习负担重,早起晚睡,易冒风寒;过于劳心,每心营有热,阴血不足以内守,肺气不足以卫外,稍感风邪异气,则营卫不和,邪正相搏,格邪外出,而表现为鼻痒多嚏、嚏声响亮、清涕淋漓的症状。鼻腔检查可见双侧中下甲充血或暗红色肿胀,中下道有黏液性分泌物。诚如《素问玄机原病式》所载:“嚏,鼻中因痒而气喷作于声也,鼻为肺窍,痒为火化,心火邪热,干于阳明,发于鼻而痒则嚏也。”
由此可见,过敏性鼻炎并非单独肺、脾、肾阳虚,气阴不足、营卫不和也是本病的主要病因之一。对此,法当调营卫,化气以和阴阳。取桂枝汤加减:川桂枝4g,白芍12g,甘草4g,生姜3片,大枣7枚,太子参15g,百合12g,当归10g,苍耳子15g,木笔花10g,防风7g,蜂蜜1匙。
尤怡《金匮心典》有云:“桂枝汤,外证得之为解肌和营,内证得之为化气和阴阳。”今营卫和,阴平阳秘,则嚏涕可止。
素禀过敏体质之人,肺气不足以卫外,脾气不足以升清。风邪异气乘虚外袭,即发生过敏,在花粉季节尤为明显。随着城市环境污染的日益加重,包括花粉、化学气体、烟尘等易致敏物质的增多,以及人们对电器化生活的依赖,包括空调、冰箱的不适当使用,不良饮食习惯的普遍性,乃至伤及脾胃,日久清阳不升,浊邪不化,气滞痰凝,发则鼻痒多嚏,清涕滂沱,甚则目赤痒涩,面部如有蚁行。鼻镜检查,可见鼻黏膜苍白水肿,中下道水样涕液弥漫。治宜益气升清,祛风散结以通窍。
自拟加减御寒汤(《证治准绳》)方:党参15g,黄芪15g,白术10g,川芎10g,苍耳子15g,木笔花10g,防风7g,白芷4g,升麻4g,细辛2g,菊花5g,僵蚕10g,蝉蜕5g,乌梅10g。
方中党参、黄芪、白术、升麻益气健脾,升清化浊;川芎辛温香窜,走而不守,为血中气药,能上行颠顶,活血通络,消肿散结。苍耳子辛苦温润,上行脑颠,散风除湿;木笔花辛温香散,轻清上行,散风解表。两者并走于上,以宣肺通窍。细辛具温热之性,气味俱厚,功能散风,温行水气;僵蚕辛咸,气味俱薄,轻浮上行,祛风化痰散结;白芷、防风、菊花、蝉蜕轻清升散,祛风止痒抗过敏;乌梅酸涩,清凉生津,敛肺和胃,与大队升散药合用,一散一收,可增强祛风抗过敏作用。诸药共奏升清阳、化浊邪、祛风散结、抗御外邪之效。
过敏性鼻炎久发不辍,患者常无特殊过敏原接触史,稍感风邪即喷嚏连连,嚏声沉闷,清涕淋漓不断,时时恶寒头昏,面色㿠白,鼻黏膜苍白,中甲变性,中下道有黏液性分泌物,舌嫩苔薄,脉细无力。《素问·宣明五气》载:“肾为欠,为嚏。”肾为诸阳之根,肾阳不足以温煦,摄纳无权,故久嚏不辍;气化无力则津脱,水溢上泛,清涕淋漓不止。
对这种类型,笔者师承干祖望教授补肾纳气、收摄固脱一法,以搏浪锥汤(干老自拟方)加减治之:炙黄芪15g,白术10g,百合12g,桑螵蛸12g,生牡蛎12g,沙苑子12g,五味子5g,五倍子10g,干地龙12g,蝉蜕5g。
方中黄芪、白术益气健脾,培土以生金;百合甘中有收,敛肺养心;沙苑子甘温,补肾固精;生牡蛎咸涩,益阴潜阳以收敛;桑螵蛸得桑木之津液,禀金秋之阴气,善滋肾助阳,固精缩泉;五味子敛肺滋肾,五倍子敛肺降火,二者相合益肾固精,敛汗止涕;地龙具走窜之性,善于通利经络,止痉镇嚏;蝉蜕轻清升散,祛风止痒。两者均具强有力的抗过敏作用。
本方是干老摸索多年总结的经验方,笔者用于过敏性鼻炎久发不辍者,屡试屡效。
以上三点仅是本人在治疗过敏性鼻炎的过程中,根据临床表现的不同证型所提出的一些肤浅体会。当然,由于患者个体的差异,往往虚实夹杂,临证当细细辨析、随证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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