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视野手艺人专题——手作木器
我收来许多大木材,其实都是大树,死了,或者因为开发给砍了下来,我不急着作什么,长年看着它们在雪里在雨里,它们自己会决定它们是什么,我只是依它们意愿,让里面的灵魂再活过来。——中岛乔治
“木匠”,当我问阿不,怎样定位自己的职业时,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木匠”
木,是素材,带温度,如人,独一无二。
匠,是精通,需手艺,用心,钻于其中。
如此说来,阿不作为木匠,名副其实。
阿不的工作室总是远离噪杂和汽车,周围安静的不像座城市,这样的环境,让他能够静下来,和木材对话,聆听自然的故事。
木器之美在于它并非是冰冷的,它会因为材质不同而呈现不同的纹理和手感。
作为一个手作爱好者,阿不很享受作品在自己手上诞生的过程,人的温度融入其中,指纹和木纹,无声的对话。
返璞归真,用自己的双手依靠最原始的方式,亲手创作属于自己的物件。这些即将与你相处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远的物件,此刻正在手中逐渐打磨成形,融入创造者的情感甚至故事。
这就是阿不做手工木器的初心。我想,这也是所有工匠们的初心。
木材,生活中太常见,以至于人们无视甚至不屑于它的美,更不善于发掘它的美。
阿不却拾起了人们对于木头,最原始的灵感。
从平面设计师到手作大师,问起阿不为何要选择木器,他这样描述木材:“木材是温暖的,也是坚硬的。浮于水,看似随波逐流,却能扎根岩石,顶天立地”。
他开始设计,开始琢磨,切割、打磨,手上的伤破了又好,反反复复,布满伤痕和老茧。
见到他时,他从工作室走出来,身上还在抖落刚刚打磨掉的木屑,脸上却毫无疲态。
我想,热爱自己所做之事最好的状态,不过如此。
有时我认为这是木匠对于大自然珍贵赠予的一种回应方式,心念感恩、虔诚聆听,顺着理路缓慢削减,木片散落四周,脑海里的那个线条渐渐出现……
手工可以为材料量身定制一件作品,而机器更多的是材料来满足创意的需求,满足批量的要求。社会需要工业化同样也需要手工艺的传承,这条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这样的关系,像极了阿不和孙师傅。
阿不负责设计和手作,孙师傅精通数控。二人的合作看似矛盾,实则密不可分。
孙师傅自小生活在林间,与生俱来对于木材的了解深入血液:可以凭借一小块木料就判断整块木材的质量和性质。这是别人求之不得的优势,他却不以为意。
得了一块好木材,完整的部分成色好,被孙师傅用来做精美的木器摆件,时间久了,边角料堆成小山。
这时候就是阿不的发挥时间,设计师的眼光,总能看到不一样的角度,不规则形状和颜色的小料,他看一下,就能在脑海里描绘出雏形,从而变废为宝。
架子上摆放的那些有趣、设计感十足的小玩意,都是这么制作出来的。
对木材的运用,自人类有意识就已经开始。钻木取火、烧茶做饭、搭建住所,这是生存所需;后来发展到文化层次,运用的就越来越多:造纸、木活字、笔杆子,做学问还真少不了。
玩得一手木头的阿不,也早就注意到木活字这项目,在他工作室的展示架上,就有一份整理好的活字印刷板。
阿不认为,活字印刷是中国古代发明,是先人智慧的体现,也是现代人开始追求的传统文化。
现在的活字印刷,已经不再局限于原来的诗词歌赋,而是运用活字墙,让活字印刷告别呆板和墨守。融入现代人的生活方式,手帐、明信片哪怕日常记录,都能用到。
这些字数比较少的作品,只是前期实验,一面活字墙,才是他的终极目标。
说到古今文化的碰撞,除了活字印刷,阿不还提起了榫卯。
这样的传统结构,非常迷人,深藏在华美的木纹之下,榫和卯紧密镶嵌,全木结构还有效避免了热胀冷缩的问题,这是智慧,更是技艺。
阿不和孙师傅平时也尝试设计制作过榫卯结构的作品,这榫卯需得灌注大量时间,精细测绘和打磨,不断尝试,不断失败,才得几对。
问起这样的工作会不会太无聊,两人却淡然一笑:习惯了。
刚做时,确实会略有不耐烦,甚至想放弃,但打磨作品的同时,也在打磨自己的心。慢慢的,心静了,作品就精了。
无论是活字还是榫卯,阿不还在不断的尝试,对于设计师来说,他总想弄出点新花样。
因为只有新鲜了,大家才会感兴趣,才会让手工木作得到更多关注。
“我收来许多大木材,其实都是大树,死了,或者因为开发给砍了下来,我不急着作什么,长年看着它们在雪里在雨里,它们自己会决定它们是什么,我只是依它们意愿,让里面的灵魂再活过来。”——中岛乔治
木,不同于其他材料,它是有生命的,因此带着温度,带着故事。
阿布说,他从来不会去断定,这块木料该做什么,这样的东西应该用什么木材作为原料。
就好像那些边角料,静静的躺在那里,不去着急,时间到了,灵感来了,作品就成了。
阿不看起来生活的很随意,爽朗的笑,和好搭档孙师傅默契的配合,对于设计灵感的驾轻就熟。飘着木屑气味的工作服也遮盖不了他对木器的赤诚,因为我能看到,在介绍那些亲手制作的宝贝时,他眼里闪着骄傲的光芒,如果没有投入,自然不会如此在乎。
从一个设计师转变成一名木匠,需要技艺,更需要勇气。
当阿不毫不犹豫的说出自己是名木匠的时候,就知道,他已然认准了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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