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借王贻阐发出一个重要指向:唤醒生命意识、开发出来自天性的创造力,这是教育的全部目的。不需要去教导,把自性展现出来就可教化人了。
我的人生信条:第一,答案在我脑子里;第二,他人可以帮我找到脑子里的答案。以生命撞醒生命,以生命激发生命,以生命创造生命,这是中国教育必须经历的蜕变!
——王育琨
庄子在《德充符》讲了王贻的故事,提出了教育的出路:以生命撞醒生命!
受刑断了一条腿的王贻,在鲁国是跟孔子齐名的教育家。他不像孔子那样专心研究,设计课程;也不像孔子那样引导学生讨论,然后总结评点;甚至还不像孔子那样诲人不倦,详细回答每个学生的问诘。可是跟着他的学生,一点不比跟着孔子的少。王贻与弟子相处的方式很特别,站着不教学生知识,坐着也不议论和讲道理。学生们前去见王骀的时候各有各的纠结。可当他们回去的时候,都神清气爽,非常充实。这些引发了孔子的学生常季极大的好奇。他问孔子,为什么一个残废的教育人竟然胜过了先生?他的心智到底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孔子回应说,这个王贻可是个圣人呀!何止鲁国的学生,我孔丘会引导天下的学子跟随王贻学习。王贻已超越了生死的困扰。死生大事,他不会皱皱眉;天崩地裂,他的心态也不会受影响。他对天地万物和生命已审视清楚了,对自己所认识的真理已圆融了,就不会随外界的变化而改变。人没有办法在流动的水中照出自己,而人会用平静的水,照自己的影像。跟着王贻这样淡定的老师,学生可照出自己不曾见过的层面,甚至会发现自己的天性!
一个虚构的人物王贻,引发了一场关于教育方式根本转变的对话。庄子假借王贻,提出了教育的一个根本性问题:教育是知识的灌输还是唤醒学生的天性。
自古所有的教育,都是老师说,学生记。老师给学生释疑解惑。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从五伦关系(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中看到五常(仁、义、礼、智、信),进而确立了四维(礼、义、廉、耻)以及八德(忠、孝、仁、爱、信、义、和、平),奠定了中国传统以人为本的教育基调。而王贻却反其道而行之。他不用言语,他用生命撞醒学生的生命。或静坐,或站立,或行走,就可连接到天地的气息,直接抵达学生内心,融化那些坚硬的块垒。
王贻坚信“无”。他已完全脱离了自以为是的律动,相信不变的“无”以及时新的“有”,也就脱离离开自以为是的原点。一旦对“无”有了信仰,随时准备好把一切看成是“无”的显现,知道是什么理由让某一种形相得以存在,那么,一个人必定会从容自若。
王贻坚信“无常”。沧海桑田,天翻地覆,一切都在生死流转和变异,一切都变动不居。黑白、高低、长短、前后、阴阳等等,一切都在转化之中。当人遭遇厄运,亲人别离,只能接受时,无常会被接纳。可是,一旦风平浪静时,人就会升起种种我执,不肯接受无常的事实。这是一切烦恼、痛苦的起源。无常与我们所有的习性、情绪、思维、情感格格不入。在我们无法接受无常之前,就不会得到完全的从容自若。
王贻坚信瞬之道的当下。人与万物一样,无非是浩瀚表象世界的一下电闪。一念愚即智慧无,一念明即智慧生。即时达到!即时成为!即使得道!即是佛陀!如果不即时成为,你就只是抱着一颗猴心,在目标四周荡来荡去。在庄子之前,中国教育已是博大精深了,有了很高的使命和教育人格。各家都强调渐进式修炼以达成人格建设。庄子认为宇宙万物均源于“道”,而道就是浩瀚表象世界的一下闪电,当下即道!物我俱化,死生同一,宠辱、善恶、是非皆是浑然一体。
知教凭借言语道理的循循善诱,而王贻的心学则直接唤醒人的生命意识。庄子在知教的基础上,展现了心灵的更大可能性。王骀不用眼耳鼻舌身意去辨别认识这个生生不息的世界了,他从整体和谐的演化中看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他与万物心灵感通,与天地共精神。
王骀失掉一条腿,当他真正掌握到来自生命天性中的那种整体的天性,就可无往而不胜,表现出无以易之的勇气。这样的勇士即使一个人冲进千军万马之中,也能创造无法想象的局面。庄子相信,当人顿悟自己的天性,可以创造万物了。
庄子借王贻阐发出一个重要指向:唤醒生命意识、开发出来自天性的创造力,这是教育的全部目的。不需要去教导,把自性展现出来就可教化人了。王骀已超脱了生物体的限制,与道合一,人们自动前来找他,相信王贻会用他纯正的天性唤醒他们。王贻用他的生命状态,形成一个可直达人们心灵的磁场。在这里,人们不是往外宣泄,而是往内找到自己如如不动的天性。王贻的教育,说到底就是以生命撞醒生命,以天性激发天性,以天性创造生命。
中国社会经济的蓬勃发展,来自于企业的创造。发掘出主导企业创造的无名之朴,放下物执,放下知教,以生命撞醒生命,以生命激发生命,以生命创造生命,这是中国教育必须经历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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