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穷淮海两如银。
万道虹光育蚌珍。
天上若无修月户。
桂枝撑损向西轮。
【米芾·中秋登海岱楼作】
公元1098年的中秋,米芾再一次登临海岱楼。登楼远眺,视野辽阔,看淮河入黄海处,秋水共长天一色,水面波光粼粼,仿佛是无数珍珠散落其间,美不胜收。
他已不记得是多少次登海岱楼了,但每次欣赏海岱楼景色所带给他的心灵感受都是比较沉重的,此次中秋登临,也不例外。海岱楼曾被喻为米芾心中的广寒宫。
新月升起,一轮明月,映照着千万人家的团圆、圆满。而此时此刻的米芾,情绪低落,怅然若失。他低声轻吟道:“明月呀明月,你这么圆满,要没有吴刚日复一日为你修剪桂花树枝,你早就被树枝撑破不圆了呵。”
自古以来,人们望月时,都会心潮澎湃,感喟万千。远自李白,近至苏轼,无不留下了诸多写月的诗篇。米芾想到了自己的不甚如意的仕途人生。
米芾是沾母亲闫氏的光进入仕途的。具体的原因是闫氏曾是接生婆,接生的是后来的宋神宗。宋神宗即位后难忘闫氏乳褓旧情,让米芾做了秘书省校字郎,负责校对,订正讹误工作。
而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出身,被世俗视为“冗浊”。当时有不少文人和言官对他冷嘲热讽,称他是“塔讽”“庵糟”,“塔讽”为拙劣,“庵糟”即肮脏。
在这样的政治环境里,米芾一直做着芝麻小官,无法得到升迁重用。出身的卑微成了米芾一生难以抹除的伤痛,在世人无尽的嘲笑中,他只能行止怪异,变态疯癫,以此来麻醉自己,以此来搏大众眼球。(下图:米芾第一遍写中秋登海岱楼)
米芾站在海岱楼上,举头望月,羡慕圆月有吴刚伐桂,叹惋自己仕途不顺,常被人所阻,怀才不遇。他独怆然而涕下:“天上若无修月户,桂枝撑损向西轮。而我米芾不是无才,而是没有施展的地方呵!”(下图:米芾第二遍写中秋登海岱楼)
米芾写完这四句诗后,对字迹不甚满意,随即又写了一遍,并且在两边之间的空处写上了这样的话:“三四次写,间有一两字好,信书亦一难事。”由此可见,米芾对书法的精益求精态度。(下图:米芾在二遍之间写的批注)
彼时,米芾48岁,就任涟水军使,相当于县令。涟水军,是宋代行政地名,与军队无关,即今天江苏涟水县。海岱楼今已不存,据考证原址在与涟水县相邻的响水县黄圩镇境内,此地为古淮河入东海口。(下图:今江苏响水县境内重修的望海楼{望海楼初名海岱楼})
米芾《中秋登海岱楼作诗帖》又名《中秋诗帖》,纵25.2厘米横36厘米,现藏于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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