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评价是不甚公平的。要知道,林徽因是一位才华出众的建筑学家,她不仅是中国现代建筑学的奠基人之一,同时还有诗人、作家、剧作家等身份。在每一个领域里,林徽因的成就都十分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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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年代,林徽因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她的父亲林长民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是民国政府的秘书长、政治部部长和国务院参事,家境殷实。林长民虽然不喜欢林徽因的母亲,却特别喜欢这个女儿,早早送她上了学。林徽因打小就很受宠,一切都是明亮的。
16岁那年,她跟着父亲出国,坐头等舱,漂洋过海来到伦敦。在那里,豆蔻年华的林徽因遇见了徐志摩。
当时,24岁的徐志摩已经和江南巨富之女张幼仪结婚,两人还有一个两岁的孩子,但徐志摩却疯狂地爱上了林徽因。
不可否认,林徽因和徐志摩是交往过的,她还影响了徐志摩的文学爱好。但显然,徐志摩是更狂热的一方。他写过很多诗送给林徽因,最有名的是那首《偶然》:
(徐志摩,24岁,男)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为了追求林徽因,徐志摩残忍地向怀了二胎的妻子张幼仪提出离婚,这对张幼仪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但是,林徽因却并没有因此答应徐志摩。她和父亲一起回了国,还给徐志摩写下了分手信:
“我降下了帆,拒绝大海的诱惑,逃避那浪涛的拍打……”。
1924年4月,印度诗人泰戈尔访华,徐志摩和林徽因共同担任翻译。两人分立在泰戈尔身边,衣袂飘飘的照片上了各大报纸头条。徐志摩私下对泰戈尔说,他仍然深爱着林徽因。为此,泰戈尔曾代徐志摩向林徽因求情。可惜,这还是没有使她动心。最后,泰戈尔也爱莫能助,只好作了一首诗:
“天空的蔚蓝,爱上了大地的碧绿,他们之间的微风叹了声:'哎!’”。
徐志摩和林徽因,终究是有缘无份。和徐志摩分开后,林徽因的生命中出现了另一个对她很重要的男人——梁思成。
其实,自从林徽因回国后,梁启超就看中她想让她做自家的儿媳妇,张罗着她和大儿子梁思成订婚。起初,林徽因还有点犹豫。但巧合的是,梁思成意外摔坏了腿,林徽因就去照顾他。这一来一回的,两人的感情快速升温。
后来,在林徽因的建议下,梁思成和她一起去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学建筑。1927年,梁思成建筑系硕士毕业,林徽因美术系学士毕业。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个意外:1925年,林长民死于流弹,失去了父亲的林徽因顿时没了依靠。之后,她的学业、生活,以及母亲的赡养,全都依赖梁家照料。有了这一层恩情,林徽因也只能如约结婚。对此,梁思成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梁思成,27岁,男)
春天,我和徽因在渥太华的中国总领事馆举行婚礼。
新婚之夜,我既紧张,又激动,但也有些怅惘。
徽因是一个这么有主张的人,她坚定着自己选择的道路,还敦促我来宾夕法尼亚大学学建筑,但是她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是因为她这几年的学费、生活费、吃的用的全是我们家的,她只能报恩吗?
徽因是一只天空的飞鸟,我捕捉不到她的微笑。
她说的话,我怕会错她的意,不敢随便答,只能沉默。
有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问徽因:“这个问题我只问一遍,以后再也不提。为什么你选择的人是我?”
徽因回答说:“这个问题我要用一生来回答,准备好听我回答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是没有听懂,她到底是不是爱我呢?
(林徽因,24岁,女)
思成说过,“以后,你母亲的一切,也由梁家来照应。”
来到美国,我的人生,学业,事业,生活,家人,都跟梁家无法分割了。
我们已经结婚一段时间了,但我和思成仍然谈不到一起。
他留给我的是,大段大段地沉默。
哪怕我穿上白裙子,打扮焚香,他也只会说,这没什么呀,跟你平时差不多呀。
我怎么嫁了这么一个呆子!
我疑心,他并不爱我,不然怎么不能欣赏我呢!
但想要比思成更好的搭档,也没有了。
我画图,他润色,我撰文——也亏他有耐心。
如果是志摩,恐怕坐不到一刻钟就要闹了。
哎。浪漫与现实,终究只能得其一端。
此时,徐志摩已经和陆小曼结婚,两人住在上海。因为在北京任教,徐志摩经常要飞往北京,他与林徽因、梁思成仍然是好朋友。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为了参加林徽因的演讲,特地赶去北京。那天的雾很大,起飞前,徐志摩还给林徽因和梁思成发了一封电报,请他们过来接机。
谁料,徐志摩乘坐的飞机失事,机上人员全部身亡。得到消息后,梁思成和众多文化名流好友赶到现场,取回了徐志摩的飞机残骸片。坊间曾经流传过一个说法,这块残骸被林徽因挂在了床头,时时可见。早就有无聊人士问过梁思成,说:“你难道不介意吗?”梁思成却说:“徽因若不重情,反倒不值得我爱了。”回答地坦坦荡荡,让人心生敬佩。
除了徐志摩和梁思成,还有一个男人的名字,也经常和林徽因一起被提及,那就是金岳霖。他是徐志摩介绍给林徽因的朋友。
我们知道的金岳霖,是著名的哲学家、逻辑学家,他在多个国家留过学,后来回国,在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教书。他和林徽因、梁思成文化背景相同,志趣相投,长期以来一直毗邻而居。若干年后,梁思成这样描述他们的关系:
(梁思成,31岁,男)
可能是在1932年,我从宝坻调查回来。徽因见到我时哭丧着脸说,她苦恼极了,因为她同时爱上了两个人,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想了一夜,我问自己,徽因到底是和我生活幸福,还是和老金一起生活幸福?
我把自己、老金、徽因三个人反复放在天平上衡量。
过了几天,徽因告诉我说,她把我的话告诉了老金。
老金的回答是:“看来思成是真正爱你的,我不能去伤害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我应当退出。”
从那次谈话以后,我再没有和徽因谈过这件事。
这件事之后,金岳霖依旧长期自由出入梁家。梁思成、林徽因教导两个孩子,让他们叫金岳霖“金爸”。两个孩子跟金岳霖相处得很好,儿子梁从诫最后甚至为金岳霖养老送终。
一直以来,有些人认为,金岳霖是为了林徽因终身不娶。这个说法是不对的。金岳霖当时有同居女友,美国女教师丽莲·泰勒。而在丽莲之后,金岳霖还曾交往过为数不少的女友,其中就有战地女记者浦熙修。金岳霖之所以不娶,是因为他奉行“不婚主义”。
抛开林徽因、梁思成和金岳霖的往事,他们夫妻二人举办的沙龙也很有名。每天下午三四点钟,梁家都要准备饼干、花生米之类的茶点。客人是变动的,高兴就来,有事就走。金岳霖、张若奚、陈岱孙先生常是座上客。沙龙通常由林徽因主持,从政治、社会到美学、文学,无所不谈。多少年后,老舍先生的儿子舒乙还不无向往地说:
“提到以乔治·桑为中心的19世纪法国浪漫主义博物馆,我便想到,咱们北京现代名人故居里,也有两座名人故居是有类似的资格和类似的价值的……一座是梁思成、林徽因的故居,一座是朱光潜的故居。这两座都是20世纪30年代的红极一时的文学沙龙。”
有个花絮是,冰心曾经写过一篇小说,名叫《我们太太的客厅》。她在小说里揶揄林徽因在男人间“左右逢源”。对此,林徽因也毫不客气,当即给冰心送了一坛老陈醋。
不过话说回来,感情和逸事,其实并不是林徽因人生的主调,她的个性里一直保持着科学家严谨的一面。
从1930年到1945年,梁思成、林徽因夫妇走过中国15个省,190多个县,考察测绘了2738处古建筑物。要知道,那些成貌尚存的古代建筑,往往隐没在人迹罕至的荒郊野谷之中。当年,他们去实地考察,几乎是徒步跋涉,餐风露宿。林徽因虽然是名门娇小姐,但却始终奔波在一线工地现场。她和丈夫梁思成一起,用现代科学方法研究中国的古代建筑。
从林徽因的两封书信中,我们便能看出她对传统建筑的深情与热爱。第一封信,是她写给胡适的:
(林徽因,28岁,女)
适之先生,我与思成的营造学社第一次去野外做古建考察,赴蓟县调查独乐寺。
那时,每去一处都是汗流浃背的跋涉。
这三天来可真是累得不亦乐乎,吃得也不好,天太热也吃不下,我们比上星期的精神差多了……
整天被跳蚤咬得慌,坐在三等火车中又不好意思伸手在身上各处乱抓,结果浑身是包!
接着,思成又跑去宝坻,考察宋初木建。这种工作在国内甚少有人关注关心,我们单等他的测绘详图和报告印出来时,吓日本鬼子一下痛快:省得他们目中无人,以为中国好欺负!
第二封信,是她写给冰心的:
(林徽因,29岁,女,语带愤怒)
冰心女士,何必拿我来讽刺什么“太太的客厅”呢?
在这整个民族和它的文化,均在挣扎着他们重危的命运时,凭你有多少关于古代艺术的消息,你只感到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我们到了连祖宗传留下来的家产都没有能力清理,或保护,乃至于让家里的至宝毁坏散失,或竟拿到旧货摊上变卖,这现象却又恰恰证明我们这做子孙的没有出息,智力德行已经都到了不能堕落的田地。
睁着眼睛向旧有的文艺喝一声:'去你的,咱们维新了,革命了,用不着再留丝毫旧有的任何知识或技艺了’,这话不但不通,简直是近乎无赖!”
新中国成立后,林徽因特别高兴,除了对国家的热爱之外,还有一个深刻的原因。对此,她的儿子梁从诫还原了林徽因的心路历程:
(梁从诫,男,40岁)
“母亲有过强烈的解放感。因为新社会确实解放了她,给了她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的、崇高的社会地位。在旧时代,她虽然也在大学教过书,写过诗,发表过学术文章,也颇有一点名气,但始终只不过是'梁思成太太’,而没有完全独立的社会身份。”
作为新中国建筑学的奠基人,林徽因不仅被正式聘为清华大学建筑系的一级教授,和北京市都市计划委员会委员,而且还当选为北京市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全国文代会代表。
在其位,尽其职,林徽因实打实地为新中国做了很多实事。比如,她参与了国旗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设计工作,还挽救了景泰蓝传统工艺。
也许是因为亲眼见证了新中国的诞生,林徽因对祖国有很强的使命感。同济大学的陈从周教授回忆道:“林徽因为了保护北京的古建筑,曾指着当时北京市市长吴晗的鼻子,大声谴责。虽然那时她肺病已重,喉音失嗓,然而在她的神情与气氛中,真是句句深情。”
林徽因当日的金刚怒吼,良知与血性,仍有穿越时光的震慑力。她的一生,虽然短暂,却同时拥有了爱情、事业、爱好、友谊,还有美满的家庭,有出息的孩子。她为这个国家做出了足够的贡献,社会也还她以敬重。可以说,她的一生,堪称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