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系列”,这集我们讲《树王》。大树还有个王吗?这个故事发生在同样的时期,知青下乡,主人公不再是一位知青了,他的名字叫肖疙瘩。你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是土生土长的,土地里长出来的农村人,他的特点是什么呢?叫力大无穷。
光看这四个字,你还是没有感受,那么一个好作者是怎么描写呢?阿城怎么写这个肖疙瘩的力气有多大,我们来看看原文。
知青们坐着拖拉机进了山沟沟,到达了以后,村支书就带着村民来欢迎大家,那有一个矮矮的男人就走上来跟我们握手。那么女知青伸出手,那个汉子就不握,自己的手互相擦一下,他不好意思,他只和男知青们握。我就看跟他握过手的人,脸上都有一些异样的表情,心里真不明白。
轮到我了,我一边伸出手说你好,一边看着这个矮汉子。不料,手好似被门缝狠狠地挤了一下,正要失声喊出来,这个矮汉子已经去跟另外的人握手了。那男知青们都很要面子,被这样握过之后都不作声,只是抽空背着人把手甩一甩。
这就是肖疙瘩,力气太大,随便握一下手,你都吃不消。那肖疙瘩来干什么呢?他就帮学生搬行李,力气大,干点体力活。这个行李中有一个大木箱,里面都是书,我们知道那个书是特别重的,如果你家里头要搬家,搬家公司的人最讨厌的就是你们书很多。
那这个箱子平时要四个人才能抬得动,结果大家一看,这就只站一个肖疙瘩,就叫说再来三个人,结果那三个人还没过来,这个书箱好像自己走到了肖疙瘩的肩膀上。肖疙瘩就一只手扶着,上身略略地歪着,脚就连着走开了。这个连着说得很有意思,就是虽然身子被压歪了,但是没问题,人家依然非常流畅地走了,没有走一步对吧。
大家都看呆了,提心吊胆的,结果肖疙瘩倒若无其事走到那个草房前,他要把这个箱子放下来,大家一起叫起来说小心,肖疙瘩好像听不见,另一只手扶上去,肩略略地一颠,把书箱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就这一幕,就已经把肖疙瘩这个人的特点写得清清楚楚,这就是要看细节。那么我们这些知青来到农场是干什么的呢?肖疙瘩和我们知青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关联呢?知青的任务是来砍树的。
在那个特殊的时期,农场要开万亩山地,都要种上有用的树,所以要把原来那些野生的树全部砍掉。那么书里就描写说队长指着对面的一座山,那个山上只有生草,树已经没有了,细细地辨认才看得出有很多特别细的树,层层排排地种了一山,这都是新种的有用的树苗。可是在这个细细的小树苗上面,山顶上有一棵大树,独独地立在那儿,非常大。队长就说:“咱们站的这座山,把树放倒,烧一把火,挖上梯田带,再种上有用的树。”
那有人就指了指那棵最大的树,说那棵树怎么不砍倒呢?队长就说,那个树砍不得,这树成了精了,哪一个人砍,哪个人要糟。
那么在民间,一直有这样的一个风俗,就是什么东西活了很多年,不管是树,是鱼,或者是乌龟,活了很多年之后,那么它就是自然的精华,其实应该有一点敬畏之心,这其实是一个跟自然生态和谐相处非常重要的智慧,但是在当时某些知青的眼里,这都是封建迷信。
那村里人说,这种树精是不能砍的,连树王都不敢砍,别人就更不敢砍了。那知青就笑话这些乡下人,说怎么会有树成精呢?而树王又是怎么回事?那么队长就迟疑地说:“树王嘛……树王……”就挠一挠头就混过去了。好,这就埋了一个伏笔。
砍树与护树,这两件事看起来矛盾,但其实是组成肖疙瘩这个人的两面。砍树象征着劳动、劳作、工作,用来满足世俗的生活需求;护树则象征着对自然的爱,一种朴素的天人合一观念,超越世俗的精神需求。
在小说中,巨树和肖疙瘩都被称为“树王”,两人的命运也如出一辙:高大魁梧受人敬重,却因为“实用价值”的缺失,最终被人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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