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27.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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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景明的午后,难得温热的气候让万物都跃跃欲试从枯寒的记忆里探出头来,因此城市绿得发亮,红得发紫,五颜六色的簇拥下,迎来了街边小商贩的洋溢热情。
我们走在窄小的街市上,偶遇了贩卖自己小园时蔬的老夫妻俩,他们蹲坐在石阶上,面前摆着几样小菜,茼蒿嫩得发青、韭菜又细又短、小白菜像童话故事里白兔一家的晚餐、油菜矮胖地和菠菜苗挤在一起,大家族一样不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展示着各色生机。买菜的时候,我想起不久前姥爷在群里也说过要去小区门口卖菜的事,同样都是自家小院儿里的蔬菜,没有农药化肥的催促,按部就班长出来的小叶子,价格却比那些卖相好的批产菜便宜很多。
如此想着,我有点心疼那些嫩绿的小菜了,从一根幼苗到枝繁叶茂,经历了几场雨水的滋润,又经历了几番主人额外的照拂,才从短小的样子里脱颖而出,出落得白白嫩嫩,青翠可人。而转眼就要成为几块钱就可交换的事物,被装进塑料袋里打包出售,成为可谈及价格的商品。如果是我亲手养大的蔬菜,那么我肯定舍不得卖,哪怕送给好友,也是无价之谈的情谊往来,可一旦和那些金钱扯上关系,结账兑换,就没了任何情感上的寄托,因此变得无情,就算被买走放进了锅里,也少了些雨打风吹的人情味儿。
记得刚搬新家时,阳台上也种了几盆的荠菜,是曾在这里帮忙贴瓷砖的南方夫妻俩留下的,女人说那是他们把买来的菜根种在土里,之后就自己长出来的,临走时嘱咐我们可以在那些小绿芽长到手掌大小时摘下来吃,可是不要连根拔起,只捡成熟的叶子来炒就好,这样一盆菜能吃好几顿,总有新鲜的叶子频繁替换。于是在那之后,我们每次来监工,临走总要摘一小袋荠菜的新叶,然后回家炒出一盘青菜,几口就吃光了。
本来,我是不喜欢吃这种南方蔬菜的,可是一想到是自己花盆里长出来的东西,就吃得津津有味了,甚至在清洗它们时,不舍得扔掉任何一片小叶,觉得那也是生命,不该沦为被水冲走的破败之物。
在那之后,我们的院子里种过小葱、韭菜和西红柿,虽然都没有精心照料过,可天生地长也有了少许青涩的果实,每次端上桌时,内心深处对食物的感恩就像大地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我觉得生命在万物之间流动,从没有流失任何一份价值,就像白白流走的清水,通过蒸发又回到了天空一样,自然会有云朵承接我们的悲欢离合。
就在万物以一种重复的新生,遮盖了旧日的潇潇落木时,不管是我们食之果腹的蔬菜,还是飘摇旺盛的草木,都在各自的生长中迎来了往来更替的繁盛,我们站在其中,渺小地旁观着世界又欣然地翻过了一页,如波光粼粼的湖面迎来了冰雪消融后的重生。
其实,站在这个令人无限感动的季节里,我很难接受人们只有一次生命的事实,尤其是当我们身边的亲人开始呈现出老去的姿态时,我更不愿意相信我们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相比那春色满园不断繁衍新枝的庭院,我分不清我们是每年更替的枝叶还是土下懂得休眠的根系,生命对我们来说是一季的盛开与一季的凋零,还是断断续续绽放在春天里的朝阳?
对于生命的尽头,我不得知会是怎样一场类似于旅行的接力,可谈及生命的意义,我希望这世上的草木都能在深秋来临前,肆意挥洒自己的青春,尽余生之力,让有迹可循的岁月近乎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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