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
07.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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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搬了新家之后,之前的住处便成了一道过期的凉菜,我们都知道它被闲置了,可就像所有用旧的电器都堆放在仓库里一样,在彻底粉碎之前,它仍有存在的意义。于是那里便成了我们堆放回忆的地方,为了使那处和我们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房子保持最后一丝活力,我们没有搬走阳台上的花草,仿佛那些小植物已经穿透了花盆底,将根系扎进了瓷砖一样。如今,它们维系着我们之间未尽的缘分,偶尔浇浇花的责任让那里仍旧保持着淡淡的生机。
每年夏至秋的这几个月,爷爷奶奶会搬来小住,可自从他们踏上了这片土地,曾经熟悉的画面便很快被岁月吞噬了。或许一间房子也是有呼吸和心跳的,它会和居住的人产生共鸣,渐渐萦绕着这个人的味道,甚至因为不同的习惯而完全变成另一间你不认识的房子。这里就是。
这次回家,我发现老房子真的变老了,地板和衣柜都出现了裂痕,原来觉得严丝合缝的地面,板材紧紧地靠在一起,像深爱的恋人十指紧扣,可不曾想光阴荏苒,恋人也会有走散的一天。如今脚下的缝隙像峡谷的断层,就连从前觉得厚重的柜板也突然变得单薄易脆了。我站在那里,觉得房梁变矮了,墙与墙之间的距离变窄了,就连望向窗外时也觉得和楼下的树离得更近了,好像在我慢慢长大的这几年里,这间屋子也在同比例地缩小。
或许,“家”的存在本来就不止是对一间屋子的解释,而是我们生活碎片积聚的地方。记忆里从前奶奶家的老楼就是岁月沉淀的凭证,尽管它曾无数次被翻新过,但是和爷爷奶奶的年纪一样,你从未觉得它年轻过。如今再回到那片楼区的时候,原来经常坐在楼下聊天晒暖的老人们也都不见了踪影,记忆里那段最喧闹的长巷也安静得不闻狗吠,似乎老是一瞬间的事。
记得小时候很怕打碎洗手间里的那面大镜子,几次从那里磕磕绊绊地经过都在心里想:“它迟早有破碎的那天。”可如今它仍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我们彼此相对竟有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或许它也没有料到会照到我长大之后的样子吧。
小时候我曾在卧室的墙上砸过一枚钉子,本想挂一幅画,可是钉子没敲进去,墙皮也脱落了,为了掩盖那个缺口,我用一枚贴纸将它覆盖住了。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墙壁如此不堪一击,小小的伤害,就让本来的灰色水泥露了出来。如今,那面墙上尽是我涂鸦小画被撕下来的样子,斑驳破碎,使得那块小瑕疵也并不显眼了。
想来,自己搬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曾经承载了我全部童年记忆的地方虽然苍老了不少,但至少没有消失。老房子还在,安安稳稳地伫立着,它眼看着曾经住在这里的“小孩”也生了“小小孩”,眼看着我们走出家门,带着全新的面貌回归,这就是一种莫大的宽慰吧。
也不知为什么,那些没人居住的房子反而会老得更快,似乎灰尘有腐蚀性,将那些无人照拂的地方反复打磨出了岁月的痕迹。我想,这就和许久未见的邻居孩子一样吧,他们的成长速度总会让我们惊叹岁月如梭,转眼就长高的少年免不了让人心生感叹。可是如果日夜和孩子生活在一起,他的分毫改变也会融化在岁月里,所以不是事物在无人的时候变老了,而是久别重逢,遗忘让我们彼此疏远了。当然,我更愿意相信的一种解释是:“老房子因为朝思暮想它的主人,所以才茶饭不思,皓首苍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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