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9.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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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从黑龙江到西藏算远吗?从大连到印度尼西亚算远吗?我觉得都不算远,因为坐火车、坐飞机,距离只是等待的时间而已,真正的遥远我觉得是离开所有交通工具,只用双脚去丈量世界的时候。
走过最远的路,是高中的一次徒步。我不知道具体到公里的路程有多少,只知道那一整天除了中午休息的一个小时,我们一直没有停止地在走。最后好像所有的路都走尽了,我们竟然走上了高速,贴着最边上的白线,这一群人已经失去了对腿的感知,只是机械地行走,保持着队形,保持着亢奋的初衷。
回去的路上我觉得脚底变厚了,可是鞋底却变薄了,然后每一步踏在光滑的路面上都觉得坚硬如刺,像踩在刀刃上一样,肉不觉得疼,疼的是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缝。每到一个路口,只要是等红灯的间隙,我就会蹲下来缓解疲惫,可是绿灯亮了,这群人拔腿就跑,我也不得不从蹲坐的地上一跃而起,飞奔起来。那时候感觉脚底生火似的,又痛又痒,可是除了继续走下去又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因为无论怎么选,路都要走。
回到操场的时候,我们站在那里听校领导讲话,个个两腿酸麻。后来一个女生发疯似的把矿泉水都淋到了头顶,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讲话才被迫结束。我们纷纷回家,各自以奇遇的角度讲述着那份遥远。真的太远了。
小时候爸妈骑自行车送我上学,我坐在后座一路上数着小商贩的个数,转个弯离开市场的街道,我又开始数车库的数量,车库数完了,工厂外围两根柱子之间的空墙,又继续承载着我数字的丈量。从家到学校,这些可以计数的事物一共是四十二个,那是我最初理解到的距离,没有米、千米、公里这些单位,只是单纯的四十二,遥远辛苦的四十二。
后来坐公交车,两站之间的空隙又成了另一个计数单位。常听大人们形容一段距离时说:“离得不远,两站地就到了。”于是觉得“站地”这个单位很日常,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一站地有多远似的。可是后来我发现,在公交车上有座和没座会决定一站地有多远,站着的时候一站地悠悠荡荡很漫长,可是坐着的时候平平稳稳,一站地又眨眼就到了。
工作后,有一次爷爷奶奶来看我,他俩要去菜市场,问我离得远不远,我说很近,因为每次开车一拐弯就到了。可是他们来回走了一个多小时,回来后跟我说菜市场很远,得有两、三站地。于是我才想起来,其实用脚走路真的很慢,慢到看得见路边小小的蚂蚁,慢到能够记住一路上所有的商贩和站牌。
这几天老公自己在家带娃,我技术不行不敢开车,每天上班只能搭同事的车。有一天我突然想,或许我可以自己走路上班,反正自己每天运动量也不够,走走路还可以舒展筋骨。可是当我试着走出第一步的时候,却发现这条路真的太远了,不是简简单单随便一走就能到的。这座城市并没有家乡的路好走,这里就像是放大版的故乡。上班、上学、买菜、逛街,无论去哪儿,开车都很近,走路却很远,而我已经习惯了坐在车里感受着距离被缩短的日子,不愿再去慢慢走出世界的冗长了。
想来,我们这代人活在距离感很弱的时代,交通工具发展迅猛,高铁飞机在不同的城市间眨眼穿梭。网络通讯能联系世界各地的人,我们能看到,也能听到地球的另一段此刻正在发生什么。于是很多时候,其实我们都忘了世界很大,遥远很远,人类很渺小,山川积跬步而蔓延千里,草木生四季才广袤无垠。
当世界被科技打破距离的时候,很多这个世界的细节都被忽略了。可是对于我们生命的思考,往往还藏在这些细小的风景里,需要以缓慢的脚步才能探查,需要我们沉浸、停留、坠落之后,才能感受到距离对我们的生命何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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