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杯”有奖征文
文|唐竟淳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一军著名的“硬骨头六连”史册上,有他的名字;
从上世纪80年代初的老山前线走下来,他用生命的忠诚捧回了二等军功章;
脱下军装后,他从军人这个最阳刚的行列转向艺术这个最优美的世界……
见到一步步走出这段轨迹的陈荣之前,记者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此。但这已经足够吸住你我关注的目光了。这些素材任取其一,都可以演绎出一个精彩的故事。而事实上,这个老兵还有一个坚守30年的梦——正因为如此,他被老百姓票选为“湖南好人”。
[陈荣当年在部队时的训练照片]
“硬骨头六连”一兵
对于出生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人来说,当兵,是孩提时代最美丽的梦想。
“我自记事起,就从未想过自己除了当兵还能做什么。因为,我身上流着军人的血。”陈荣的父亲陈文祥就是位老军人,当年曾在著名的“南京路上好八连”任副连长。由于自小受父亲影响,陈荣对部队有着比常人更浓郁的眷恋之情。
1982年,19岁的陈荣从家乡江苏南通的农村来到杭州,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入伍后,他有幸被选入与“南京路上好八连”齐名的“硬骨头六连”,和战友们一起受到过杨尚昆、胡耀邦等国家领导人的接见。
1984年7月,当时老山前线的战斗进入关键时刻,“硬骨头六连”奉命挺进老山,再次显露出“当尖刀、打硬仗”的传统本色,被中央军委授予“英雄硬六连”。作为六连一兵的陈荣,终于有机会冲进硝烟的最前锋,接受军人梦寐以求的血与火的洗礼。
在前线的日子里,陈荣共经历了3次大的战斗。1985年2月25日,陈荣带领一个侦察小组潜入敌后,完成任务后却发现退路已被敌人切断。无奈中,陈荣与战友们潜伏在猫耳洞一蹲就好几日。一天有小队敌人搜山到了他们的洞口边,一位战友忍不住要冲出去了。陈荣迅速权衡了一下:不行!万一歼敌不净,牺牲事小,耽误了手中的情报影响部队作战计划就更糟了。为此,他果断地制止了战友的冲动。紧接着打响的“3·8”战役,证明陈荣当时的冷静与果断是正确的。
“3·8”战役,是陈荣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记忆。陈荣记得,战斗打响后,根据部队的整体部署,六连分3个方向向敌人发起进攻。当时已是副班长的陈荣,和战友们一天里拿下了无名六号、小尖山等三个阵地,在激战最酣时,他独自一人与7个敌人周旋,最后将敌人全歼。战后陈荣获得的二等功立功证上是这样写的:“歼敌七名,摧毁敌人火力点一个,缴获密码一份、电台一部、冲锋枪三支”。
这场战役给英勇的陈荣带来荣誉,也给重情的陈荣带来永远的伤痛。“我好多战友就在那一战之后,永远留在了老山。”陈荣向记者展示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记者并不陌生,因为它在互联网上流传极广。但记者怎么也未想到,照片中的主人公之一,就是坐在面前的陈荣。“这是那一战打响前我们16名战友的合影,但战斗结束后,只有6人活着回来了。”战争是残酷的。经历过与敌人短兵相接,经历过猫耳洞中难言的煎熬,经历过炮火中生与死的徘徊,经历过战友牺牲在眼前的心痛与恐惧,有一种感觉已在陈荣内心最深处植根:活着,真好!
到毛主席故乡“再就业”
1987年,陈荣退役后分配在家乡南通一家较有名气的无线电厂。后来随着企业渐渐衰落,到1992年濒临倒闭,许多职工下岗了。作为一名曾为祖国征战立功的军人,陈荣没有沉迷在荣誉里,也没有自恃战功去找组织吵闹,而是以一名军人习惯理解组织的难处、服从组织安排。
下岗后,陈荣一直为去哪里就业费尽思量。一次看电视时看到湖南,“那是毛主席的故乡”,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他于是选定了湖南开始“再就业”。
怀揣着800元钱,陈荣来到了完全陌生的星城长沙。经朋友介绍,他刚开始是当业务员、推销员,向别人推销商品。在这一过程中,陈荣敏锐地发现湖南的乐器市场前景很大:作为教育、文化大省,传承湖湘文化的湖南人注重教育及精神生活的追求;现在都是独生子女,父母在特长教育投资上舍得花钱;湖南的艺术教师不仅多而且素质高,加上当时歌厅文化相当火爆,湖南更成为各大乐器厂的必争之地。
这是个极好的机会!陈荣拿出手上所有积蓄,在长沙市南阳街开了一家小小的门面,开始自立门户。为了节约资金,陈荣当时未请任何帮手,除了四处跑业务之外,送货也是他的重要工作。夏日炎炎、寒风凛冽,他踩着三轮车穿行在长沙大街小巷。几年下来,陈荣以自己温厚真诚的笑容,赢得了不少客户。1995年,陈荣的“海韵琴行”面世了。之所以命名为“海韵”,是因为“海韵”与江苏话中的“好运”谐音。
但“好运”并非与生俱来。公司成立之初由于缺乏经验,一次因为进货不慎,陈荣进了一批纠纷产品,(该产品前几年可以贴某大乐器厂家的牌子,因为贴牌时间过了,被指为侵权),遭受非议,“海韵”一下陷入困境。但陈荣二话没说,通知所有买了这种产品的客户,该退的退、该换的换。公司虽因此蒙受了重大的损失,但陈荣处理危机时所表现的冷静、公平和真诚,却使他的信誉更好更稳定,使更多的人进一步了解了他。这次事件后,厂商和顾客更愿意和“海韵”做生意。
在摔打中渐渐走上正轨的“海韵”,自此果然有“好运”不时光顾:接连有几家大型乐器厂,请陈荣做湖南的代理商;公司规模越做越大,并开始扩展到外地开连锁店;荣获省工商局颁发的“重合同守信用单位”,被省消费者协会评为“湖南省消费者信得过单位”,其品牌也渐渐深入到了消费者的心中。每次巡视着自己这个日渐红火的企业时,陈荣都会在心中默默地感谢当年那段军旅生涯:“我是‘硬骨头六连’的兵,不靠老部队给我的艰苦奋斗精神,今天的成功我想都不敢想。”
不时偏离“商道”的商人
追逐生意场上的最大利润,是经商者的本质。但从部队走进商界的陈荣,却偏偏不时与这样的“商道”格格不入。
业界人士都非常清楚琴市行情,一般标价都相对比较高,但外行人却不清楚其中的内幕。3年前,有位来自张家界的顾客走进“海韵”为孩子选琴。闲谈中陈荣得知,为了给孩子买钢琴,这位家长省吃俭用整整吃了3年的萝卜青菜。听闻此事,陈荣除了深深的钦佩,更为这位家长的苦心所感染,于是将一架钢琴按进价卖给她。看着这位家长在收银台前付款时,从这个口袋里拿出一点,从那个口袋里再掏出一点,陈荣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件事后,陈荣对自己店内所有钢琴的价格都进行了价格控制定位,坚决让利给消费者。
2001年,主修钢琴专业的李娟从学校毕业后,到“海韵”买了一台价值1万多元的钢琴。事隔3个月后,李娟却满脸沮丧地找上门来,请陈荣到她家去,“看看我那台钢琴能不能修好。”原来,一场大火,将李娟家里的东西全部烧毁,那台钢琴虽然没有被完全烧掉,但也已经不成模样了。李娟告诉陈荣,家里其它东西烧掉也就罢了,但那台钢琴着实让她心痛不已。当陈荣看过钢琴后,告诉她钢琴已经报废时,李娟顿时失望之极,两行泪水夺眶而出。陈荣被感动了:还有什么比对艺术至真追求更感人呢?于是他当即作出一个决定,送给李娟一台一模一样的钢琴。
当记者就这个在“海韵”员工中流传的故事向陈荣求证时,他只淡然说了一句:“宝剑赠烈士。给艺术的追求者送一台钢琴也没什么不可以。”在卖琴的同时,陈荣还专门成立了“海韵梦想艺术学校”,利用自己的优势及资源,培养艺术人才。2002年的一天,陈荣看见一位穿军装的年轻人带着一个双目失明的小女孩,走入店内准备报名学习钢琴。原来,这位穿军装的年轻人是国防科大的一名学员,小女孩叫姚翠,是福利院的一名孤儿。由于姚翠非常想学钢琴,这名经常到福利院去帮忙的学员获悉后,打算从自己微薄的津贴中挤出钱来帮姚翠完成这个心愿。在了解情况后,陈荣马上表示,免掉姚翠的学费。同时为了能让姚翠在课余时间里多练习,陈荣还派人送了一台价值8000元左右的钢琴到福利院。
在与陈荣的接触中,记者慢慢了解到,陈荣的生意是起来了,但还未好到动辄就成千上万往外撒的地步。“在商言商,利润还是要考虑一下吧。”记者这样的“规劝”,陈荣肯定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但他永远是这样几句话挡回来:比起牺牲的战友,我已经多活了快20年,不管有钱没钱,我都赚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海产品,这是我‘父母’从南通寄来的。”记者来到陈荣家,他从冰箱里拿出视若珍宝的海产品招待朋友。陈荣口中的“父母”,是他坚持孝敬了30年的已故战友的父母。如今在老人眼中,陈荣比亲儿子还亲。
【20年前在老山前线拍这张照片时,陈荣(前左一)等16名战士没想到,残酷的战争令其中10人再也未回】
陈荣回忆——1982年10月,18岁的他被分配到全军闻名的“硬骨头六连”服役,与同一个村、同年入伍的战友战友张建华有这样一个约定:万一自己牺牲,将把父母托付给对方照顾。后来,张建华牺牲在前线。
“我活下来了,那我就要履行对战友的诺言,他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要替他尽孝!”回忆当时,陈荣记忆犹新。
30年来如一日。早些年因经济拮据,他只能经常去探望两位老人,帮助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后来下岗外出创业打拼,他仍坚持写信、打电话关心两位老人的日常生活,一有时间回家就去探望,为老人解决生活上的困难。除此之外,每年清明节前,陈荣都会赶回家乡,悼念在战斗中牺牲的19位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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