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中的守城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本文将根据原书为您进行详尽的整理,还原墨家真相。
0 1
墨者守城的基本配置
墨子的理想守城模型是“率万家而城方三里”(《墨子.杂守》),据李零的考证,一里三百步,一步六尺,古尺为23.1cm,则方三里的城即长宽均为1247米,合1.55平方公里(比摩纳哥略小)是一座小型城市或城邦。
守住这样一个城要多少人呢?墨子认为一步一卒可也,于是需要4800人。依《孙子》上“十而围之”的说法,那么正常需要五万人才能攻下这座城池。而精锐墨团依靠坚固的城墙,肯定能抵御更多的敌人,估计在六万到十万左右。现在我们就根据《墨子》城守十三篇的记载,来计算一下这4800人在理想状态下应配备哪些基本物资,我们直接上总表:
名称
最低配置
标准配置
推荐配置
备注
方三里之城
1247*1247m
居民约10000户
守军人数
4800
墨团骨干约300人
武器
枪
48000
长斧
480
2400
3200
长椎
1600
2400
3200
木弩
2400
3200
连挺
2400
类似双截棍
戟
3200
无连挺时使用
艾
3200
镰刀,无足够武器时用(下同)
长镰
480
居属
960
锄头
鈂
480
臿
4110
锹
筑
4110
杵
石块
120000
每块不轻于15斤
机械
悬脾
240
800
古代人力电梯
杀
240
古代散弹枪
连弩之车
160
安放于“弩庐”之内
渠荅
2400
4110
古代铁丝网
钩枳
7200
古代燃烧弹
转射机
240
古代炮台
悬门沉机
4
一门一个
发梁
4
即李信之转关桥
火具
火炬
48000
爵穴
960
2880
9600
用于插火炬,或向城下倾火
灶
960
大灶
96
192
砻灶
160
移动灶台
草料
28800石
144000石
柴火
9600束
狗犀
480000
即麻绳
禾杆
48束
备用木材
2880束
水具
瓦木水罐
480个*5斗
960个*10斗
小木桶
2880
皮质盆
480
布麻斗
480
麻布做斗状,涂油漆以盛水
井
960
大井
48
甕
480
水器
4800
指挥系统
磿撕
8
高塔,主要指挥塔
亭
48
基层组织部
楼橹
48
巢车,保护亭尉来回指挥
栊枞
48
无法移动的哨塔,可代替楼橹
坐候楼
160
小型哨塔
行楼
72
96
藉车
96
160
240
小型巢车
望气舍
1
参谋部
其他配置
墩
96
城楼藏物间
房
96
士兵休息室
井屏
96
厕所
圂
160
垃圾堆
蘲
480
4800
19200
草筐
突门
48
可突然出击的暗门
幽窦
480
暗沟
武器配置
1)2步要有20枪,也即1个小兵要有10柄枪的存量。这种枪应该就是木棍插尖铁头,容易断损,消耗量大,总共48000支方够用。
2)长斧2步1只,计2400。长椎2步1只,计2400。木弩2步1只,计2400。连挺,2步1只,计2400。连挺俗称打禾杆,是一种折叠棍,专门从城头探出去打外墙上的敌人。这样的配置看来,是长斧长锤对半分,木弩连挺对半分,保证每个士兵有一近一远两种作战武器。如没有连挺,那就是每9尺的城墙,配备1长斧1长椎1木弩1戟(即每样3200),仍是每人两三挺武器。
3)如果物资奇缺,《墨子》上记载的最低配置也要10步1长斧(共480)、3步 1长椎(共1600),其他武器数目只好用农具来补了。艾,也就是镰刀,是最适合作战的农具,对付持刀剑的敌手尤有优势,专割手指,标准配置每9尺城墙配1把,计3200;长镰10步1把计480备用。其他一些农具多作为修筑工事的工具来使用,实在不行了也可以上阵杀敌。如锄头,称为“居属”,5步1把,计960把;鈂,一种起土工具,10步1把需备480把;锹,称为臿,7尺1把共需4110把;筑,修城捣土的杵,也需4110把。
4)上述这些武器和工具,全部储藏在城上的“墩”中,即藏物的暗格。每隔50步1墩,全城共96墩。实在没有武器,只好仍石头,石块有去无回,每2步需备50块不轻于半钧(即15斤)的石块,全城约需12万块这样的石块!
5)以上兵器需求量巨大,肯定是全城皆兵,所有家庭用具全部上缴,统一由墨者管理。
火具配置
墨家认为,守城者最厉害的武器其实是火,《墨子》上详细记载了火烧敌军需要准备的工具:
1)每2步20个火炬,全城共48000个火炬,便于夜战,随手取火烧敌。火炬插在女墙下的大洞“爵穴”旁。标准配置10尺1爵穴(共2880个),推荐配置3尺1爵穴(9600个),最低配置5步1爵穴(共960);
2)每5步1个灶方便烧火(共960个)。25步或50步1个大灶(总192或96个)配备沙石,烧烫之后从“爵穴”倾倒而下(功能类似垛口)大规模伤敌。另全城备160个“砻灶”30步1个,这是一种能移动的行灶,作为机动部队,方便集中火力。
3)用来火攻的燃料分三种:草料、柴火、禾杆,分类摆放,严密看守。
主要以草料,标配50步300石(共28800石),推荐配置100步3000石(共144000石)。柴火绑成柴束,10步20束,全城9600束。捆绑柴火的线叫狗犀,是一种茅绳。话说出门带根绳,万事不求人,这种绳每5步500根,全城约需48万根。禾杆,100步1束,全城48束以备用。
4)其他木材集中起来,50步要有30束备用(总2880束)。长大的木材名曰“长从”,用来制作各种武器工具。所有这些物资必须在笼城之前准备齐全,或砍伐或搜集,以备万全。
水具配置
有火就必须有水,一防敌人火攻,一防草料自燃。水的配备应如下:
1)城上5步1瓦木水罐,可容10斗水,全城这样的水罐共960个。最低配置也要能容5斗的瓦木水罐10步1个,全城480个。
2)小木桶,随时取水灭火,10尺1个,全城2880个。皮质的盆,10步1个,备480个。麻布做成斗状,涂以油漆,是最简单的盛水用具,称“布麻斗”,10步1个,也备480个。
3)城下5步挖1井取水,全城960口井。100步1口大井,配备甕10个,水器100个,这样的井共48个,可保证水源充足。
其他配置
1)城上每50步1房,供士兵轮流休息。全城房96个,战事最紧张时所有士兵不得下城,困倦者只能在这种临时的房中打个瞌睡。每房配一个井屏,即厕所。房边有道陛,即上下城的阶梯。上厕所的人不准手拿武器(《墨子.备城门》“之厕者,不得操”)。
2)城下每30步有一圂,也即垃圾堆,全城共垃圾堆160个。每5步配5-20个“蘲”,也即草筐,全城共4800-19200个这样的草筐,用以堆放、运输各种杂物,最低配置也需10步1个筐,全城480个。
3)城每100步有1暗门,称为“突门”,从里面开口并不挖透,守城军躲在突门后,必要时刻可以破门而出主动攻击。《墨子》记载有一种利用突门的攻击法,即破开城门以“塞门刀车”堵住缺口,车上有鼓风的皮囊,以烟熏敌或者以毒气袭击,出其不意。全城这样的突门48个。
4)城每100步有10条暗沟,称为“幽窦”(总480条),当敌人以水淹城时可以泄水,敌人打地道攻城时挖通暗沟在地底阻击敌人,或者放火熏死地道里的敌军。
0 2
墨家的机关术
墨家以机械流出名,善于制作各种守城武器,《墨子》上记载的就有:
1)悬脾:古代移动杀人电梯
这是一种方形无底木箱,裹以刀刃穿以长矛,能像电梯一样装人上下。城头由4个力士吊住,1个高手站在箱子里面缒城而下,刺杀各种攀城而上的敌人,专门对抗对方“蚁附”攻城的人海战术。这种移动杀人电梯6步要有1个,三里之城需要800个;最低配置也要20步1个,总共240个。
2)杀:古代散弹枪
这是一种喷射飞沙走石乃至于铁制暗器的机械,作用类似于散弹枪,名字很简单霸气“杀”!20步配一个,全城应配备240个杀。
3)连弩之车:古代机关枪
作用类似于机关枪,应配置在“弩庐”之内(似乎不可移动),30步一个,全城配160个。
4)渠荅:古代铁丝网
旧注为铁蒺藜,但根据《墨子》描述看来这不是一般的撒在地上的铁蒺藜,而是一种大型机器或大面积的铁丝网,基本配置为每2步一个,全城需2400个,推荐配置为7尺一个,全城约4110个。
5)钩枳:古代燃烧弹
这是一种钩子,可将其头点燃垂下城去,专烧攻城之敌,最好是钩住云梯一举焚毁。4尺1钩枳,全城需7200个。
6)转射机:古代炮台
机长六尺(按古尺计算约1.3米),埋于土中一尺,古代炮台,20步一个,全城需240个,须由善射者操纵。
7)悬门沉机,即由机关控制的千斤闸,在敌人攻入城后突然落下,把敌人围困在城内狭小的区域内予以射杀。
8)转关桥,《墨子》上称为“发梁”。即由机关控制的吊桥,可以从底下突然撤掉,让敌人落入护城河中。秦末李信以此机关擒获燕太子丹。
9)木鸢,古代滑翔机。见于《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
[*以上仅为典籍中可见的机关,实际上墨家的秘传机关术肯定不止于此,读者可以自行展开大胆的想象。]
0 3
墨家的消息术
这里指的是墨家的情报联络和指挥系统,其思虑之深、组织之密,令人叹为观止。
首先,墨家通过各种塔楼来侦敌、传信、指挥。
一种是不能动的楼,类似哨塔:
1)在城的四角和四面都有一个“高楼磿撕”,是主要的指挥塔,由城中首脑坐阵指挥,则全城共8个;
2)每100步有1亭,亭是墨家指挥的基本单位,亭有亭尉现场指挥,配有“楼橹”,类似巢车,上有巨大的木板遮蔽箭雨,保护亭尉来回指挥。有时候无法制作移动的大车,即带以“栊枞”,即大型哨塔,全城共48座亭。亭与尉的制度后来完全为秦所用,刘邦就是亭尉;
3)小型哨塔称坐候楼,30步1个,全城160座。
另一种是能动的楼,即行楼或巢车:
4)50步1楼,全城96个,最低配置也要100步1木楼,200步1立楼(不能动)(总48 24=72个)
5)30步 1藉车,也就是巢小型车,比楼小,只能容1、2哨兵在高处观视敌情和下达指令,全城共 160辆巢车。推荐配置20步1藉车(共240), 最低配置50步1藉车(共96)
而守城时将官用旗帜传递消息。墨家有极其严格的旗语,现将《墨子.旗帜》翻译如下:
需要木材时就用青色旗,需要烟火时就用赤色旗,需要柴草时就挂黄旗,需要石头时就用白色旗,需要水时就悬黑色旗,需要食物时就扬绘有食菌的旗,需要调集死士时就打出画有苍鹰的旗帜,需调集战斗力最强的战士时就挂出虎旗,征调多余的兵士时挂双兔旗,征调童子时挂童旗,征调女子时挂姊妹旗,需求弓箭时挂龙旗,需要战马时挂鸟旗,凡是需要征调的物质而旗帜又没有现存符号的,就按所需物质的形状名称含义挂上相应的旗帜。城上悬挂旗帜是军需官在联络征集调用财物,一旦满足军需,就应随即把旗帜降下来。
按守城的法则,必须积聚有充分的擂石、柴薪、茅草、芦苇、木材、炭、沙、松柏、蓬艾、麻杆、油脂、铜铁和粮食;水井、炊灶都有适当的地方,敌方重要的抵押品如人质有居处。各军兵种都有各自的旗号;调兵遣将各有符节;法令有定条定例,轻重等级各根据实际情况而定。主持巡查道路的官吏也有各自划定的区域。
各亭尉都有一套旗帜,旗竿长二丈五尺,帛长一丈五尺,宽半幅,共六面旗帜。当敌人进攻到护城河外边时,与敌人进攻方位相对的守军就击三下鼓,并悬挂一面旗;当敌人进攻到护城河中洲处时就击五下鼓,挂上三面旗;当敌人进入到城外的第一道矫墙时,就击鼓六下,挂上四面旗;当敌人深入到大城墙下时,就击八下鼓,挂上六面旗;当敌人爬上城墙的一半时,就擂鼓不停。如果是在夜晚,就以举火把来代替挂旗,举火把的数目与白天挂旗的数目一样。假如敌人是由进攻而退却,悬挂旗的数目同敌进攻时的数目不变,但不击鼓。
城中大将悬挂绛旗,高五十尺,东西南北四门守将的旗帜各高四十尺,其次一等的是三十尺,再次一等的高二十五尺,依次为二十尺,十五尺。不过将旗的高度没有低于十五尺的了。
城里的军官、士兵、男女百姓都通过衣服上的徽章区别开来。城上小吏的徽章戴在衣背上,士兵的徽章戴在帽子上或头巾上;城下的小吏徽章都戴在衣肩上,士兵也是如此。左军的徽章都戴在左肩上,右军的徽章戴在右肩,中军的徽章戴在衣胸前,一人一个微章。中军有一个号鼓,每次击鼓三至十下,其余有鼓的官吏击鼓应答中军鼓号要仔细按等第进行。应当击鼓回应时却没有按时击鼓,不当击鼓回应时却胡乱击鼓,要处斩其主管人。
各个据守“柞格”(一种行军路障或防御工事)的兵将,三次出战击退敌兵的,守将主帅便传令他们到官署领赏食物,授予他们大旗,并赐给百户的城邑或财物,把赏赐的大旗竖在他们的营署中,使人们都知道他们立有战功,此种大旗称为“某人之旗”。柞格内宽二十五步,外宽十步,长度根据地形决定。(这应该是用于敌人攻破外城之后,继续巷战,加大奖赏力度让人们不至于失去希望)
0 4
墨家的望气术
除了完整的武器配备、严密的情报系统、神奇的秘法机关之外,墨家还有黑科技“望气术”。
望气术首先是墨家宗教性的表现。因为提倡“兼爱非攻”却又要在守城战中杀人,所以墨者必须要在战前祭天,等于是询问“天志”,为自己的杀戮行为提供神圣、合法的来源,同时也通过宗教仪式为民众鼓气。除此之外墨者还要夜里组织活动让人们敲鼓呐喊,一来震慑敌军,二来通过群众性运动安定民心,可谓深谙社会心理学了。(《墨子.迎敌祠》“静夜闻鼓声而噪,所以阉客之气也,所以固民之意也,故时噪则民不疾矣”)
而望气术的另一个作用等于是“庙算”,“望气舍”等于一个参谋部。但它必须贴近城守驻地,方便监管。如果望气者以不实之言妖言惑众,则杀无赦(《墨子.号令》“无与望气妄为不善言惊恐民,断弗赦”)。关于具体怎么望气(通过天文观测来预知敌情和战况),墨子并未言明,只说“有大将气,有小将气,有往气,有来气,有败气,能得明此者可知成败、吉凶”。如何鉴定这些“气”,其实当时自有图文并茂的教材,在楚帛书中有出土,《六韬》之中也有记载,详见我的另一篇日志:《墨家的望气术》。
【札记】墨家与望气术(马王堆《天文气象杂占》,望气术图文教材)
对于墨者来说,望气不完全是迷信,更有一定的科学成分。如墨子就曾经预言过一场日食,为鲁阳公“挥戈返日”吓退韩国人制造了机会:“鲁阳公与韩构难,战酣,日暮,援戈而撝之,日为之反三舍”(《淮南子.览冥训》)。所谓日暮而又反三舍,不过是日食之后、生光复圆的正常现象。鲁阳公因与墨子交好,所以预先得知日食,在战斗中才会不慌不忙,“挥戈返日”,一举震慑了敌军,而传下千古勇名。(另一个预测日食结束战争的著名例子,为公元前585年5月28日希腊人泰勒斯预言的“日食之战”Battle of the Eclipse,事见希罗多德《历史》1.74)。
进一步考之,此事当发生在公元前396年的4月21日,是一次持续三分钟的日环食,正对应《史记.六国年表》所记载的秦惠公三年日食(朱文鑫《历代日食考》定为公元前397年4月21日9:49,但根据NASA的推算,似应为次年发生,我不懂天文历算,两说不知孰是)。墨子不仅用计为鲁阳公抗韩,又在三年后阻止鲁阳公灭郑(《墨子.鲁问》),还劝谏他不要打宋郑之间空地(“闲邑”,见《墨子.耕助》)的主意,为保护小国可谓是操碎了心!
(图片和数据来源:
https://eclipse.gsfc.nasa.gov/SEsearch/SEsearchmap.php?Ecl=-03960421)
除此之外,“望气舍”可能还进行兵棋推演之类的桌游。当年墨子打败鲁班就是“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子墨子九距之”(《墨子.公输》),这项传统艺能当为墨子后学所保留。
0 5
假想的组织与对手
*墨团如此强大,其内部组织结构如何?其对手又会如何针对墨团?这些由于史料的匮乏,已经无法完全考证了,这里只能根据现有材料进行一定的推测和假想。
【钜子和三伯益制】墨子死后出现了“钜子”制度,则钜子持“矩”(十字),成为教团的实际领袖。其副手为“尸”,尸持“规”,为宗教领袖,类似“圣子”,只有代理之权(《庄子.天下》)。《墨子攻略》漫画中设想了“伯益制度”,类似长老会。墨家尊重大禹,而伯益为大禹之副手,这个设想颇为合理。我们可以设计“三伯益”,类似辅佐天子的三公,他们构成一个最小的选举单位,辅助钜子执政。他们又分管下列三种墨者(三伯益下又可设“七都尉”,见上篇文章李信征楚之事):
【游辩之墨】负责文化、宗教事务,平日进行辩论讲学,研究义理,也可以前往列国游说诸侯,推荐墨者前往任官。此外祭祀、望气、宣传、整风等活动,应该也由他们负责。
【守城之墨】负责武备、战斗事务,主要进行工业制造、技术改进,在战争期间为守、尉,是战斗主力。
【行侠之墨】负责游侠各方、搜集情报,也负责对别墨、逃墨的追杀,甚至是对不义者的刺杀工作,这些人形成后世的剑侠。按照《墨子.旗帜》的记载,每一种墨者都应该有自己的徽号,有明确的分工,不能越界。
【别墨】这是对异端墨者的称呼。对脱离墨团的墨者,称之为“逃墨”,也是别墨的一种。但后来教团分裂,出现了东西南北四大团体的墨者,各自声称自己才是正宗,而攻击对方为别墨。从此墨者组织开始内斗。
【沉墨之乡】这是一批逃墨所建立的乌托邦,地点在未知的“桃花源”。他们为了营建真正理想中的家园,脱离变质的墨团,隐世而居,自行展开乡社实验。其首领为许犯、田仲子,自命为“农家”,依旧奉行墨子的节葬节用、兼爱非攻等教条。乐毅伐齐时,王子田法章一度逃入“桃花源”,得到田氏墨者的保护,并与太史敫之女私定终身。后来田法章复国,是为齐襄王,此女也逃出组织,成为后来的齐国女王“君王后”。太史敫与其断绝父女关系。(事见《史记.田敬仲完世家》)
【鲁班门】鲁班在《墨子.公输》中打不过墨子,就对墨子动了杀机,而其设计的“云梯”,墨子在《经说下》里面却描述了其详细构造(甚至可能自己还改良过了);鲁班做了能飞三天的“木鹊”,被墨子贬低为奇技淫巧(《墨子.鲁问》),可是后来他自己也偷偷做了个“木鸢”,却只能飞一天(《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墨子专门设计防守武器,鲁班专门设计攻击武器(如云梯、钩强),这两人真是相爱相杀的一对好cp。所以其弟子也应该继续这一竞争关系,处处想要一较高下,这是“墨团”与“鲁班门”、《墨子》与《鲁公秘录》的世代对决。
【技击/武卒/飞骑/锐士】齐之技击、魏之武卒、赵之飞骑、秦之锐士,都是各国的精锐武装力量(典出《荀子.议兵》),屡次和墨者交锋,所以也成为墨团生死难解的对手。
【八两金】《荀子.议兵》云:“齐人隆技击,其技也,得一首者,则赐赎锱金”。锱金,古注“八两为锱”。所以这是一支雇佣兵部队,是齐之技击的外围组织,杀一人得八两金,后来流行于山东诸国,有大批盗匪加入,属于黑道组织。其根据地在薛,即孟尝君死后,其三千门客的聚居地,此地一度形成一个独立王国,到楚汉时期都有大量侠客加入。其首领称之为“薛公”,秦末帮助项氏家族,一度出任西楚令尹(事见《史记.黥布列传》等)。
【十二攻】这来自于《墨子》所记载的十二种攻城之法。他们是一群职业的攻城者,领袖为十二人:临将军、钩将军、冲将军、梯将军、堙将军、水将军、穴将军、突将军、空洞将军、蚁附将军、轒辒将军、轩车将军。这些人和鲁班门联手打击墨团,并为各大国充当高级技术顾问。
【其他组织】其他诸子百家,不乏墨家的反对者,如与墨家互相攻击最猛烈的“儒门”,与墨家同在秦国争权的“法门”,又如效命于齐国王室的“稷下学宫”等等,可以自行展开想象。
0 6
墨家的敌托邦
通过这三篇日志,我已经基本完成了对墨家思想、发展史、军事制度的梳理工作。那么墨团到底有没有完成他们的理想、实践他们的信念呢?他们到底在历史上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我只能这样说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理想】墨子所设想的乌托邦,本是一个小型城市国家,以贤人为王。贤君上应天道、下安民心,所以墨者既上同于君,又上同于天。这个国家不事扩张,只在防御外敌时需要墨者出手,其他时间过着桃花源一般的生活,没有夸张的礼乐制度划分贵族与平民的阶级,过着“极简主义”的生活,更收纳流亡的手工业者和市民,由“里中父老”这样的乡社自治团体管理。“父老”选出三公来辅佐君主,三公构成一个最小选举单位(2:1,《墨子.尚同上》“置立之以为三公……是非利害之辩,不可一二而明知”),由此可以为君王决策。《墨子》城守篇的极端政策,本来只在外敌入侵时才会使用。
【现实】然而墨者所建设的敌托邦,却是一个警察国家,全民皆兵,长期施行军事化管理,赏罚分明,赏有“封爵制”,罚有“连坐法”。国中没有公族或权臣,一切悉听上命。手握绝对权力的君主就是天,连宗教权力也和世俗权力凝结为一体。文化贫瘠、工业发达、军事强盛,这个敌托邦实际已经被墨者实现了,那就是后来提出极端反动“义兵说”的大秦帝国。这一帝国在蚕食鲸吞天下的同时,也灭亡了墨团。某种意义上,这一敌托邦继续了很久,因为大秦所开创的“中华第一帝国”大一统模式决定了中国几千年的发展……
大司马按:王紫兄对墨子还是想得太好了一点,实际上墨子要建立的就算警察国家,关于这一点可以参看大司马的文章:
司马拆:为什么说张献忠是墨家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