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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2.15
在古代,家乡漳浦一直是边远地区,并非什么繁华的市井中心。然而,当我第一次听到家乡历史上出现了清代帝师名相蔡新时,颇为惊讶。这是怎样的一个人,能成为皇帝的老师、清朝的宰相,成为闽南地区历史上官职最高、任职时间最长的人,并被世人所传诵。
未到蔡新故居时,对他的府邸有千百种想象,该是何等豪华、气派、壮观,应该如同电视里的古典园林曲廊,充满诗情画意的艺术美感。来到蔡新故居后,心里却突兀了一下。
▲蔡新故居鸟瞰(蔡文原 摄)
蔡新故居位于漳浦县大南坂镇下楼村(原称下佈村),面阔五开间,长19.2米,深36.3米,前后三进的房子都是只有一层的闽南古厝。它的外表虽然已被修葺过,但仍只有两边的白色长围墙烘托起中间的正门,并无什么特别装饰。故居前是一片宽敞的空地,正中有一条两米多宽的铺砖小路通向大门。空地左右两侧各残存着一个表示功名的旧旗杆石,才让人意识到,这不是一般的寻常人家。
▲蔡新故居(蔡文原 摄)
来到大门前,只见左侧石头上刻有乾隆题给蔡新的两字御书“觉岸”,一看就很有佛家味道:达到觉悟的彼岸。一个统治强盛封建帝国的大皇帝肯对大臣有这样的评价,实在令人惊叹。蔡新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乾隆如此满意!更何况,乾隆是一代名君,开创康乾盛世,能得到乾隆赏识必有过人之处。右侧立一石头,上书“蔡新故居”,才让人确切地知道,这真是蔡新故居,你没有走错。
说是大门,其实不大,只有一米多宽,高两米多,屋顶的燕尾脊也只是微微翘起,有些寒酸。倒让我想起我家原有的清代古厝比这都气派,大门至少有两米多宽,厚重的木门少说也有五厘米之厚,常让小时候的我推得费劲,不像蔡新故居大门的单薄木板。为何身为宰相的蔡新如此俭朴?大门正上方悬挂着“绿野恒春”的牌匾,是嘉庆皇帝题给90岁时的蔡新,意思是,希望老师蔡新像神话传说中的长青仙树“恒春“一样,健康长寿。
蔡新能得到两位皇帝的褒扬,实属难得。须知,嘉庆皇帝不一般,抄斩贪官和珅时,一点也不手软。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自古帝王之术,从来不放心任何臣下。然而,蔡新却深得皇帝信任,可见蔡新人品让人放心,志虑忠纯。乾隆更是和他称兄道弟,说:“年老君臣似老朋,归来前席喜诚应”;“独新长朕四岁,或可居兄事。”
走进大门,是一个占地三四百平方米的四方形庭院,铺着方砖,十分平坦,并无杂物。在庭院三面的围墙边,栽种着稀疏翠竹,显得精致小巧,见出主人几分雅致。竹子下沿围墙边砌起的长花坛上,间隔地镶嵌着几块青石,青石上雕刻着精美的神兽图案,如麒麟,才让人感受到一丝不寻常。或许,蔡新闲时会来这空旷的院子踱步,手拿一本书,与翠竹为伴,吟几句诗,喝上几口小酒,大有郑板桥的风雅和意趣,感受文人的一点风花雪月,而不是清帝国的宰辅。这才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闲情逸致。
经过庭院,来到第一进房子。中为门厅,两边各有一间空房。走进门厅,映入眼帘正中的是一面木屏风,上方挂着“武库耆英”的牌匾。武库耆英是指武库中德高望重的老者。这是蔡新在朝廷平叛金川战事不利时,临危受命,第二次任兵部尚书,采取以德感化的策略,降服土司、头人。在顺利平叛后,又向乾隆提出“迁民屯田”的安抚政策,使大小金川得以安定。乾隆赐给他“武库耆英”,赞誉他虽是文人,却又懂得军事,能文能武,干练多能。想来一介书生能指挥千军万马,实在令人敬佩。既需要谋略,又需要胆识。
门厅左侧挂着“黄扉宿彦” 牌匾。蔡新是四库全书馆总裁,十年来为《四库全书》殚精竭力,劳苦功高。《四库全书》完成后,乾隆晋升蔡新为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赐给他“黄扉宿彦”。“黄扉”是指丞相、三公等古代高官办事的地方,“宿彦”是指老成而有才德的人 ,“黄扉宿彦”赞誉蔡新是有才德的高官。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渊博的知识,没有深厚广博的学问,没有严谨细致的敬业态度,是不可能担负起《四库全书》这样一套古代大百科全书的编修工作。单这一点,蔡新就可以称得上权威的文化学者。
▲蔡新故居
门厅右侧挂着乾隆赐给蔡新的“盛世耆英”牌匾。底下是清代名臣、大学问家纪晓岚写的《延禧堂寿言》题跋。清嘉庆元年,朝廷219位官员在蔡新90岁寿辰时,写了408首贺寿诗。蔡新的儿子蔡本俊把这些贺寿诗整理成《延禧堂寿言》,时任礼部尚书的纪晓岚为该书题跋。在跋中纪晓岚高度评价蔡新一生,赞扬蔡新“精通儒家学问,为官五十载,跻身台辅,生平温和厚道,待人平和,办事认真,讲求原则,为人低调,俭朴稳重,是个耿直,不逾越尺寸的廉官、好官。”蔡新在朝为官五十载,可说是熟遍京城人脉,然而他秉性正直,从不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因而赢得同僚爱戴。从这一侧面,可见蔡新操守高尚,不逾矩,恪守清廉。
▲蔡新相府内《延禧堂寿言》
绕过门厅,来到第二进建筑。中有四方天井及庑廊,庑廊两侧各有一间厢房。右厢房悬挂着“五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尚书房总师傅”、“太子太傅”等牌匾,彰显蔡新位极人臣的辉煌履历。我想,他的行为举止、道德节操一定合乎传统的儒家思想,因而他做事沉稳可靠,以大局为重,能得到众人信任,因而屡次被委任要职,任高官40年。
左厢房如今已开辟成道德讲堂,成为漳浦县两帝师廉政教育基地。显然,人们看中的正是蔡新位居宰辅,却始终清正廉明、不徇私情的高尚品质。任何人、任何官员来到这里,都会被他的清廉俭朴所震撼,这无疑是最好的榜样教育,胜过任何说教。这让我想起一个故事。乾隆四十八年七月,蔡新任吏部尚书,充会试(考进士)正考官,大权在握。要知道一旦考上,就可以当官。他的儿子蔡本椒本是举人,为了避嫌,蔡新令其回避,不应试。单这故事,就足以令人汗颜,这要有怎样的思想境界和公心才能做得到。
通过庑廊,就来到第三进的正厅。正厅深二间,墙体是三合土夯筑,台梁木结构,青石柱础,悬山顶,仍是质朴无华。正厅左边是蔡新卧室,挂着几幅描述两帝师故事的工笔画,还有众人在蔡新九十岁寿辰时写的贺寿书信复印件,显示蔡新的德高望重。右边是蔡新母亲的卧室,挂着“蓝蔡联姻”、“辞官侍母”等故事的工笔画。“辞官侍母”讲的是蔡新为照顾生病的母亲,辞官回乡,这一照顾就是十年。十年中,乾隆多次与蔡新书信往来,可见乾隆对他的器重,甚至把蔡新当作好朋友对待。直到母亲终老后,蔡新才回京复职。蔡新是十足的孝子,不因自己是高官而忽略了母亲,应了那句古话:“父母在,不远游。”
▲蔡新九十寿辰纪晓岚所写贺帖
正厅上方悬挂着乾隆写给蔡新的“福”字,我却觉得写得俗气。蔡新的品行,已经不再需要皇帝来宣扬,他已经一枝独秀,熠熠生辉。福字下面,挂着一道圣旨。那是乾隆在退位让贤给儿子时,感念恩师蔡世远对他的教育和影响,就写了一道圣旨给当地巡抚,让巡抚祭拜蔡世远,并追封蔡世远为太傅。当时,蔡世远已经去世62年。
蔡世远是蔡新的堂叔父,任礼部左侍郎,是乾隆的老师,但淡泊名利,生活俭朴。去世时,除了几件衣服外一无所有,家属没钱发丧,皇帝特赐白银五百两,皇子们也赠白银三百两,命驿站马车送他的灵柩回漳浦安葬。礼部左侍郎属于副部级官员,却如此清廉,令人唏嘘不已。乾隆曾问蔡世远“何为生活之道”,蔡世远挥笔写下“慎独”二字。理学大师蔡世远将慎独的思想传给乾隆,同样也传给了蔡新。蔡新把它当作一生的座右铭,以此要求自己。因此他们能清廉为官,俭朴为人,从不做乖张之事。
圣旨下挂着蔡新、蔡世远的画像,他们慈祥和蔼,有着翩翩儒雅的君子之风,这画像顿时让整间屋子蓬荜生辉。凝视着两位帝师画像,感受他们高洁的灵魂,你在心里会生出无上敬意。你是站在帝师面前,一代名相蔡新曾在这古朴的屋里生活过。你会感觉,屋里的一切都变得可亲可敬。我想象更多的是,蔡新在这闲庭信步,安然自若。闲来,看看经书,回首自己这一生时,他可以微笑地对自己说:无愧于自己的良心。画像下摆着一张长条桌,长桌前放着一张四方的八仙桌,八仙桌两旁摆放着两把蔡新曾坐过的旧太师椅,已显现历史的斑驳岁痕,显得老旧,并不精致。
▲蔡新(左)蔡世远(右)画像
如今,名相早已远去,只留下这朴素的古厝静静地述说着曾经的荣耀和故事,但名相美好的人格精神是永远不会消逝的,留给后世的是绵延不绝的回响。
梧闽风采
郑亚水,笔名梧闽,自号"山石码'',毕业于漳州农机校和厦门大学政治学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先后由漳州市图书馆出版《秋水白云》《西方国际政治研究》、作家出版社出版《白云深处》、海风出版社出版《月泊龙江》等书籍。
2001年中国东欧经济研究会授其《企业文化一一现代企业的灵魂》''优秀社科论文一等奖'',并入选《中国改革发展论文集》(北京希望电子出版社);2009年11月,该论文被清华大学收录《n<1知网空间》智库咨文。
作品《<兰亭序>拾遗》一文于2010年9月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并荣获2010年度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当代散文奖”;2015年春,经中瑞两国相关部门批准,被授予瑞典皇家艺术学院“荣誉博士”称号;2021年8月,作品《说好的父亲》荣获“相约北京”全国文学艺术大赛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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