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史纪事本末》里,有这么一个故事。
雍正年的进士尹会一任江苏学政,相当于江苏省教育部长。尹会一在江苏呆了一阵,发现因为乾隆多次南巡,劳民伤财,南方百姓疾苦深重,怨声载道。尹会一回到北京后就给乾隆上书,想替百姓说个话。
结果乾隆大怒,质问尹会一说:“你说民间有疾苦,你有本事指出是哪个人疾苦?你说民间怨声载道,你告诉我是哪个人怨言?”
乾隆毫不知错,还把尹会一贬到了地方。
乾隆又大怒,骂纪晓岚说:“朕看你码字还可以,才让你掌管四库书馆,朕只是把你当戏子一样看,你竟敢妄谈国事!”
乾隆这话说得够直白,不知道纪晓岚心理阴影面积多少。乾隆这话确实说出了他的心声。统治者这样对待文人和百姓,失败和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从政治上看,中国历史就是一部打江山-坐江山-被推翻,再打江山-坐江山-被推翻的循环史,两千年里没有什么变化。
而从文化和思想上看,中国历史甚至是一部倒退的历史,直到清朝,倒退到顶峰。
中国历史上,思想最自由的时代是春秋战国,正因为自由,才有了百家争鸣。《汉书》记载,春秋战国时期光叫得出名字的门派就有189家,他们为自己的思想留下了4324篇著作。
到了秦始皇,焚书坑儒一波,文人遇到了劫难。但对中国人思想危害最大的是汉武帝,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使得百花齐放的中华思想从此变成了独木桥。再到隋唐时科举的诞生,所有人只能从这座桥上过。如果你想出人头地,荣华富贵,必须顺从统治者的思想。
到了明朝,考试范围再缩小为四书五经,考试还设立了标答,那就是朱熹朱夫子的注解。大规模文字狱也是从明朝开始。中国知识分子的头脑彻底僵了。
到了清朝,对思想的限制到了顶峰。文字狱的迫害是最猖狂的时期,统治者对文化的摧残也是最猖狂的时期。乾隆有一个宏伟的目标,就是汉民族所有的书,只留下三千卷,其它的全部毁掉。这才是他编《四库全书》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保存文化,而是为了毁灭文化。
清朝对国民的奴性也是驯服得最成功的。从入关时对汉人的无数场大屠杀,到思想上的控制,中国人被驯化成了没有知识、没有思想的奴隶。清朝政府对人民只有一个希望:身体能永远健康,智商能永远没有进步。
当时,和中国打交道最多的是英国。英国国内当时是什么情况呢。
清朝是1644年入关的。就在这同时,英国发生了资产阶级革命。英国议会军里一个叫约翰的人因为呼吁民主自由,被关进监狱了。这是英国的一个重要的政治犯。约翰在监狱里也没闲着,继续写文章高喊民主,公平,自由。
约翰没白写,他的文章唤醒了大众。1622年,英国诞生了第一家英文报纸《每周消息》。1706年,《晨邮报》诞生。1785年,《泰晤士报》发行。
马上,托利党也就是现在英国保守党的前身创办的《每季评论》也发行了,两边挖来了各派学者,自由发声写作,也算创造了英国的百家争鸣。
大家注意,这些可都是民办的啊,是从三百年前就开始繁荣至今的。而今天中国的民办报纸的数量是多少大家知道吗?是0。
这些报纸创刊没多久,英国发生了一件大事。1819年,英国政府慢慢反动起来,禁止工人结社,有恢复专制的趋势。人民强烈不满,要求民主改革,八万英国人聚集在圣彼得广场,要求进行改革,还邀请民主运动人演讲。曼彻斯特市长命令军警出击,逮捕演讲者,民众全力反对。
结果呢,军警竟然开始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下手,骑马踩踏民众,当时有11人死亡,400人受伤。
这种暴政引起了全国人的愤怒,其中就有大诗人雪莱。
有几句写得慷慨激昂,我把原文和翻译都摘抄一下:
Rise, like lions after slumber
站起来吧,睡醒了的雄狮
In unvanquishable number
你们的人数不可征服
Shake your chains to earth like dew
摆脱掉束缚着你们的锁链
Which in sleep had fallen on you
就像抖掉沉睡时沾在身上的露珠
You are many,they are few
你们人海茫茫,而他们只是少数
这不愧是浪漫主义的代表人物雪莱。当然,最著名的是雪莱的《西风颂》,也是他同时写下来的,最后几句我们都知道:
Be through my lips to unawaken'd earth
让那预言的号角通过我的嘴唇
The trumpet of a prophecy! Oh Wind,
向昏沉的大地吹奏!西风啊,
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和雪莱统一战线的拜伦,也写了无数唤醒人民的伟大作品,他们当之无愧是欧洲最浪漫的诗人。
同样的时代,西方万马奔腾,而东方万马齐喑。中国和西方的对抗,结果是必然的。这不仅仅是科技的对抗,更是文化的对抗,更是制度的对抗。
如果纪晓岚知道和他同时代的雪莱可以尽情写诗鼓动人民,如果他知道那时的英国人可以随意去批判统治者,他的心里阴影面积怕是要占领全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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