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走进森林,做自己步行的功课。这片森林很大,是19世纪有远见的城市设计者刻意保留下来的原始林。两百年过去,城市扩大了好几倍,人口密集,车水马龙,然而就在城市中心有这样一片浩大的森林。
森林和一般的公园不同,走进森林,除了几条主要路径,很少看到人为的设施。连续十几个夏天都在森林走路,可以慢慢读懂「森林」的真正含义。都是树木,高大粗壮的红桧、扁柏、冷杉,高到数十公尺,要仰头到90度才看得到树梢,许多巨木要七、八个人才能围满树腰。刚开始总走在主要路径上,慢慢熟悉了,会岔进幽秘小径,更熟悉了,就放胆踩进厚厚的落叶,踏进泥沼,顺着水声找到沼泽溪谷。
这是一本读不完的自然之书,说着上亿年上千万年的故事,关于地质的形成,岛屿从海洋升起,关于岩石的风化和腐植土壤,关于日照和雨量,关于风和气温,从七棵母树开始繁衍,生生灭灭,度过漫长的没有人类来过的岁月,安安静静,形成了这一片森林。
七棵母树,真有趣。我看了标志牌上告知那七棵母树生长的原点,像是探询自己身体的最早基因,原来佛家讲的因果,并不是限于人世,自然洪荒到时间劫毁,都应该是因果吧⋯⋯
森林是一部因果的书,看到最高大的巨木总是在夏日被雷火劈打燃烧,或被飓风吹倒,倒下的巨木慢慢在土中腐烂,有新的种子飘来,在这里找到生长的滋养,慢慢生了根,一株十几公尺长的大树就从横倒的身体上长出好几棵新树。森林说着上亿年间的因和果,说着时间里的成住坏空,其实是与人无关的。
森林深处,地上有蛞蝓缓慢爬行,羊齿蕨蔓延,高树上啄木鸟筑巢,更高处有兀鹰盘旋,野兔没入草丛,松果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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