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餐前后,我拨通了她的电话,问她中午吃什么,她说提前包好了饺子,中午就吃饺子吧。姥姥的声音让我回想起十几年前的夏天,每逢此刻,总是我欢喜的日子,母亲骑上自行车,带上我们,去集市上称二斤猪肉,买点水果,一起去给姥姥过生日。乡下人的日子平淡无奇,而走亲戚是生活中为数不多增添的新奇与活力。离开姥爷后的第一个生日前夕,姥姥去了县城舅舅家吃了一餐饭,走时忘了锁门,走到半路手机丢了,好在后来找了回来。惦记着家里几只下蛋的老母鸡,吃完中饭的姥姥,没待太久,便回了自己的家。老家的天气炎热,我叮嘱她没事不要出门,别把自己热坏了。姥姥笑了笑,她说自己心里有数,天气热了,就早晚出去一下,不碍事的。去年夏天的生日,姥姥还有姥爷陪着,身边有伴,今年便是孤苦无依了……为了宽慰我,姥姥说从上午到中午,电话一直响着,子女们都挂念她,电话打个没停,姥姥直言不讳的说,过了今天,明天就开始吃七十九岁的饭呢,我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乐了,乐完之后,又有一丝伤感袭来……是想起年少时陪她过生日时的喧闹吗?还是为如今的孤单?说不清,道不明。倘若按照年龄划分,世间的人,大致分为三种:将要老去,正在老去,和已经老去……姥姥已经老了,人一老,变得谨小慎微,小心翼翼,极其脆弱,不敢再提出自己的要求,仿佛失去了资格一般,连同老去的过程,一点一滴,逐渐丧失了底气,老似乎遭人嫌弃,于是,趁世人嫌弃自己之前,先将姿态摆低,直至成为一种卑微状态,让人看了忍不住难过,继而生出无力之感,人无法逆龄生长,年老带来的只有一声叹息。科技日新月异,城市拔地而起,我们生活在没有现金的时代,靠着一部手机走天下,老年人在这个时代只是茫然失措,公公是典型的代表,他不用智能手机,逛超市,手机付款可以享受九折优惠,他宁愿不买,说是欺负老年人。无法想象,若是姥姥在当下的城市生活,如何应付,生存的空间被压缩,她们只能留守乡村,与其说被时代抛下了,不如说是最后的一方净土,因为她们在那里阻挡着死亡,为生活在远方的子女默默祝福……姥姥生日后不久,便是姥爷生日,想起姥爷,是看到书中描写亲人过世的时刻,以及清晨起床看着天空逐渐大亮的时候,亦或是脆弱无助、彷徨无力的短暂片刻,感觉他并未走远,一直在我身边,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去年十一假期,我曾计划回去看望他老人家,因为母亲骨折手术拆线,伤口并未愈合,不能同我们一起回去,种种原因,最后,并未成行。所以,当下有什么想法,就着手去做吧,不要等,也不要拖,免得最后成为遗憾。过程虽然艰难了些,但人生在世,哪有什么捷径可言?姥爷已经远去,但愿姥姥坚强,晚年生活自在,也祝愿她老人家,身体康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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