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山吟秋诗书画会
隅山主人
吴下琴川古有名,放舟落日偶经行。
七溪流水皆通海,十里青山半入城。
齐女墓荒秋草色,言公家在旧琴声。
我来正值中秋夜,一路哦诗看月明。
——明·沈玄
庚寅九月,中秋之际,在明代沈玄的诗境中,诗坛王蛰堪,吴金水,张力夫,高凉诸子,游于我邑,踵先贤之迹,交流切磋,诗书画兴会一室,非雅士莫办。
蛰堪先生去秋游于虞山,对钱柳事迹耿耿于怀,首唱诗云:
虞山吟屐值清秋,细雨轻阴话旧游。
四百年来残劫外,乡人谁识绛云楼?
绛云楼乃牧斋藏书之所,于今遍访乡贤,竟未有知故址者。蛰堪先生今秋至虞,犹怀去秋之疑。先生乃当今词坛名宿,声誉播于坛坫,为何独对绛云楼顾念不忘?非徒对钱柳故事慨叹,更是对文化历劫之扼腕。先生游沙家浜,对毛晋故居有所感悟,盖亦源于此。
钱氏著作在乾隆时被封杀,而今,世事沧桑,本着不因人废诗,不因时废诗的原则,海内外俱别有新说。
本邑诗人吴健刚的和诗,便是体现了这种心旨:
风飘一叶又知秋,鸿雁南飞忆旧游。
功过有因何处说,感伤无计觅层楼。
在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后,钱氏降清是功是过,千秋心迹谁能说清!但我们却因此丧失了一睹绛云楼风采的机会。
如今钱柳墓仍然卧于环山公路之侧,饱受尘喧之扰。而柳墓犹孤悬钱墓之外,钱柳可望而不可即,使人又徒增一番对人生爱情意义的痛苦思索。“遗民老似孤花在,陈迹闲随旧燕寻”,骚人至此,莫不嘘吁一番。
一行人中,青年诗人金水,姓吴,虞山当是祖地。吴祖泰伯无后,仲雍继之,乃吴姓嫡祖。他此行重游虞山,实有缅怀先祖,追思哀荣之意,故特为拜谒了仲雍祠。他的《再游常熟》诗云:
虞山花草尚湖潮,萬里金風暑氣消。
記得年時初到此,漫天細雨正飄瀟。
金水另有《登虞山》诗,遥想去秋之行,金水已然沉入了祖地的情境之中。:
閒步虞山道,風光接邇遐。
平湖波瀲灩,幽谷勢谽砑。
林木藏啼鳥,苔墻列篆蝸。
問茶何處去,小院繞荊芭。
而颇得大铁先生真传的查韵法先生之《再步金水先生麻韵登虞山》:
易醉中元酒,盈樽认福遐。
望云思北溟,遣足每南岈。
格致危快意,战兢学缩蜗。
秋光留不住,夜雨老梧芭。
则沉雄老辣,仿佛山间陡遇之古贤,生活学养兼顾,令人想往。跟青年诗人纳兰追雪的和诗:
半山翠色落秋潮,剑阁王风势未消。
聞道吴郎遊故地,满城桂雨正瀟瀟。
一起构成了对金水诗的一个补注。
诗坛名家苇可先生惜未成行,乃遥寄七绝一首云:
秋色连波醉尚湖,虞山风雨忆勾吴。
又邀四海兰亭客,来续昭明太子书。
其中巧妙意趣,犹能令人击节。
力夫乃《中华诗词》编辑部的俊逸之才,未至虞城先成诗一首:
川原有其势,王霸有其宗。
吴下人崇古,城间山卧龙。
神泉归石涧,夕照对辛峰。
敢负瑶琴约,偕来拜仲雍。
此诗气盛格高,令人惊讶于情景贴切外,更体现了诗人特有的风度。问之,则云想象之美景,以期到时佐证,乃信诗乃想象之语言。昔范仲淹对岳阳楼图而制千古名篇,亦同类也。
抱琴客喜而勉力和之云:
名山遗圣迹,千载育文宗。
乃令辞京客,长思破涧龙。
吟风访梁寺,写意上吴峰。
却顾江湖远,闲然说仲雍。
及至游尚湖,感闲适之风,江南婉韵。力夫忽觉前作过于张扬,不合时下之境,乃又赋《尚湖》诗云:
湖山云气淡,神色远尘埃。
垂柳绿相绕,睡莲红自开。
风平起鸥鹭,浪稳照亭台。
午钓长愉悦,文王不必来。
此篇与前篇两种情怀,相映成趣,力夫始觉尽湖山之致。
高凉长于词曲,著有《洛神》曲一部,于青年中,佼佼者也。尝久居常熟,《洛神》多于此完成。即兴赋诗云:
落日城楼里,烟霞语碧峰。
金风林壑响,石梦涧泉逢。
未遇劳心客,时闻隐士踪。
坐听垂柳外,山寺自鸣钟。
我问为何不见虞山之特征,高凉云,公等已把虞山故事赋尽,我只能来一个总体形象。诗中“落日城楼”“金风、碧峰”“未遇劳心客”“时闻隐士踪”“数声钟'之语,非虞山之神而何?此首整体清丽,亦暗合虞山之貌。
邑中诗联家徐克明先生的和诗,颇具原诗之风,犹能自出己意。诗云:
云淡浮清气,天高让碧峰。
风来派秋色,雁过说相逢。
归赴林泉约,为寻贤圣踪。
斜阳带城晚,霞织锦千重。
游览了虞山、尚湖、沙家浜、红豆山庄等景点后,湖山胜概,吊古凭今,莫不令诗人们兴致勃发。伴游的本邑书法家诗人汪瑞章先生和蛰堪先生诗云:
蟹肥时节稻香秋,吟屐遥闻吴下游。
莫道旧山凋落甚,西风佐酒一登楼。
此诗由蛰堪先生诗意的惆怅,渐转为豪情满怀,可谓映证了诗人们在整个旅程的心境变化。
游后翌日。于文联的大会议室,蛰堪、金水与本邑各位书画家:王震铎,汪瑞章,肖志刚、吴健刚,查韵法,沙荣淦,张建东等尽情挥毫书写诗人们的鸿篇佳句,使诗情再次注于笔端,喷薄而出,顿觉烟霞满室,蔚为大观。
蛰堪先生赞之云:诗书画会于一堂,近十数年来,未尝见也。
此会更得本邑书法名家张浩元,陈炳彪,冯景耀,朱晞,企业家方林元先生的大力支持,始成虞山雅集。在此一并致谢。
成稿之日,人在旅途,在列车的颠簸中,悠然回想,情景历历在目。急就之,或有遗珠之憾,绝无矫情之嫌,不啻又经历了一次故国神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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