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修一新的小火车“龙头”(张锦渭/图)
这是我40多年前的一段经历。
20世纪60年代末,我上初中。我父母都在上海铁路局工作,因此每当学校放寒暑假的时候,父母都会带我坐火车去游玩。一次,在去杭州的火车上,父亲说,有一种小火车,在上海市区是看不到的,只有在郊区川沙县能够见到,如果去乘一乘会很有意思的。
1968年初春的一个星期天,大清早,父亲就带着我从闸北的家中出发,在中山北路乘上47路公交车,到提篮桥转乘8路有轨电车到杨树浦定海桥,再乘轮渡到浦东的庆宁寺。到了庆宁寺,父亲说:“这里就是小火车的起点站,全程是从庆宁寺至江镇,我们要去的川沙县城厢镇是其中的一站。”父亲买票的时候,我看到票价是0.35元。
我常坐火车,甚至还登上蒸汽龙头(铁路职工习惯把机车叫“龙头”)玩过,坐火车对我来说没什么稀奇的。可是当我跟着父亲通过检票口进入站台,第一眼看到小火车的“龙头”时,既惊讶又好奇。只见小火车的“龙头”又矮又短又窄,“身子骨”极单薄,比起大“龙头”来,小了好几圈,外观构造也不像大“龙头”那么复杂。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龙头”之后同样也挂着一节煤水车,也许是个头小、动力小的缘故吧,因此在煤水车后面只挂了4节车厢,那车厢同样也是单薄而窄小,月台、扳道房,信号灯等通信设施也一应俱全。
小火车的速度不快,它晃晃荡荡地行进着,那是一种与坐大火车快速沉稳完全不同的感觉。也许是简陋的路基和车厢单薄的缘故吧,车厢与铁轨、车厢与车厢、座位与车壁,一直在产生异常的碰撞和摩擦,其声响从不同的方位传来——“哐当哐当”、“咯噔咯噔”、“咔嚓咔嚓”,混合在一起,好似一种怪异的交响乐,一路伴随在我的耳旁。
环顾车厢四周,除了门窗上的玻璃,所见之处全都是木头做的,且陈设简单,除了两侧窗下各有一长排座位之外,没有其他设备。看得出,这种小火车已有些年代了,车顶、地板、门窗、座位上的油漆大多已斑驳脱落,显得十分破旧。每节车厢有一个列车员,负责报站和开关车门,我记得报的第1站是“金家桥”,我们要去的“川沙”是第10站。车上乘客以农民打扮的人为多,有些人甚至提着竹篮、挑着箩筐上车,好在车厢里面比较宽敞,能够满足如此乘车的需求。
和着小火车与铁轨碰撞的有节奏的“交响乐”,车窗外是农村纯朴的景象,一块块开着黄澄澄小花的油菜地,散布在田野中的参差不齐的低矮农舍,还有那一根根斑驳的电线木杆,它们都慢慢从眼前划过,转而纷纷向后闪去。
9点多到川沙站,呼吸着新鲜空气,父亲带着我走在镇上高低不平的弹格路上。小街两旁是卖各种传统吃食的小店或摊位,此起彼伏、抑扬顿挫的叫卖声让我觉得十分的新鲜和好奇。
中午时分,父亲带我走进镇上一家较大的饭店,落座点菜:油爆河虾1.2元,腌笃鲜1元,炒豆苗0.5元。菜端上桌,那虾只只都大,腌笃鲜满满当当一砂锅,豆苗炒得碧绿生青,外加两碗米饭0.1元。回程路上,还顺道买了一些糕饼。此行算上车船费,总共花了8元多。那时我还小,对钱没有什么概念,1972年2月,我被分配进上海市禽类蛋品公司工作,次月拿到的学徒工资是17.84元。这时我才体会到,那一趟的花费,竟和我半个月的工资差不多。
工作不久,一次,公司团委组织团员青年参加植树活动,地点是在公司下属的金桥饲养场,那是专门从事饲养种鸡的单位。途中,我们乘坐的大客车停在了一处铁路道口旁,随着汽笛长鸣,驶过的竟是一列小火车——“这是我乘过的小火车”,我兴奋得一下子叫起来。接着,我把自己乘过小火车的那段经历说给伙伴们听,伙伴中有好些从没坐过火车的,更是觉得十分新奇而兴奋。事后我得知,金桥饲养场的所在地就叫金家桥。
此后,我再没去过川沙。1992年,浦东改革开放后不久,那条小铁路就被拆除了,在小铁路的路基上修了一条公路,叫“上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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