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旦河的西岸,和塞纳河的左岸显然不同。但东东随着年轻中国中东外交人的脚步,却能感受到在拉马拉,尽管坚硬、沧桑,却同样有着柔软、浪漫。巴勒斯坦,除开政治问题和新闻头条,和世界上其他地方一样,是生活,是岁月。】
来巴勒斯坦前,好多人都难以置信地问我,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似乎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巴勒斯坦都处在危险的漩涡中,隔离墙、定居点、难民、巴以战争,每个与之相关的词汇都足以让人脊背发凉。对这里同样所知寥寥的我,就这样满心惴惴地来到了约旦河西岸城市拉马拉。
拉马拉是座山城,白色的建筑随意散落在山坡上,凭窗看去,更多的是树木间的大石嶙峋,在烈日下显得寂寞又蛮荒。城里道路蜿蜒崎岖,往往下了陡坡紧接着一个急转弯,让人常有坐过山车时的惊恐心情。
拉马拉很小,出门活动时司机说提前十分钟走,国内出行动辄提前一小时的我还以为自己听错,结果五分钟便抵达目的地。
拉马拉很包容,抵达后最先看到的宗教建筑竟是竖着十字架的基督教堂,衣着现代的女性不比身穿头巾长袍的少,据说犹太教徒的比例也不小。
拉马拉生活很简单,最大的超市不过国内中小型超市大小,最多的娱乐活动便是入夜坐在咖啡店里咕噜咕噜吸水烟。
来巴不到一月,竟被平静的生活洗去了对战乱的恐慌,险些忘却这里时刻笼罩在被侵略的阴影之中,时刻面临着血与火的威胁。
直到馆里新订的防弹衣到货,同事说防弹车也该换辆新的;直到前辈说起去年此时正值加沙战争,还有炸弹落在使馆附近;直到被告诫平日里紧要的东西都要收在行李箱中,做好随时应变的准备;直到参加晚宴,发现身旁笑容可掬的小哥腰间别的却是冰冷的枪支。
我开始抛却躲在馆里自欺欺人安享太平的念头,同样不愿被报纸上日日可见的袭击与抓捕吓成惊弓之鸟,我更想亲眼看看这里究竟是怎样的与众不同。
在这里出城入城的关口都由以色列荷枪实弹的大兵把守,旁边的炮楼上往往有大片火烧烟熏的战斗痕迹;关口的严格检查总让车辆排成几百米的长队;公路上多有以色列军车停在路旁,随时拦下过往车辆进行盘问检查。
这里与以色列仅一墙之隔,墙外的以色列公路一马平川,整洁宽敞,墙内的巴勒斯坦山路崎岖,垃圾遍地,深夜行车连路灯都没有;以色列街区绿化良好,生活悠闲,巴勒斯坦则黄土裸露,不知草坪为何物;即使在巴区之内,也建有许多以色列定居点,开始还不知如何区分,后来发现整齐划一的是定居点,杂乱无章的才是巴勒斯坦人的住房。
但我又是什么时候爱上这里的呢?
可能是清早醒来,看到有鸟儿的影子映在窗帘上,听得见啁啾的鸣唱;可能是黎明时分,看见山间有云雾缭绕,恍然觉得如同置身奇幻仙境;可能是悠扬的宣礼声伴着朝晖夕阴,在山谷里回荡,辽远又苍凉;可能是因为这里的一次日落就温暖了整个世界,一轮明月就能把心底都照亮。
这里的人民并没有被磨去生活的意志,高考放榜后街上整夜都是雀跃的人群,彩色的焰火时时腾起照亮夜空;这里的人民始终在抗争着,我见过了尽管家财万贯,却为独立事业奔走终生的古稀老人,也见过曾被以色列关押多年,却在追求自由的道路上不改初心的斗士;这里的人民亲切有礼,在街上见到亚洲面孔会主动说“你好”,所见都是和善友好的笑脸,所听都是对中国无私援助、坚定支持的感谢。
于是日子就在跟随馆领导四处走访会见中溜走,在每天清早与同事一起忙碌中溜走,在深夜挑灯加班中溜走,在接打电话、联络办事中溜走。无暇沉浸于离愁别绪,也无暇做小儿女的伤春悲秋,每日结束工作后踏着月色回家,心里都是沉甸甸的踏实和满足。
一次出行路遇一座高大的石城,黄色的墙衬在蓝色的天下面显得格外的沧桑肃穆,见那每一寸起伏都透露着岁月的风霜,每一个坎坷都浸染着无声的忧伤,目光不觉无法移开。
“耶路撒冷。”身旁的同事说。
这一刻,终于明白,巴勒斯坦,为你,千千万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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