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从自闭症儿童的外在生活常态,我们无法知道他其实代表着在出生时最敏感、最早熟而且默默背负着无形债务的一类人。这是一个语言生命,但他的一切都是乱码。他的母亲不知道如何爱这个活生生的孩子,他的躯体曾经活着,现在依然活着,但其心灵则不然,而且他背负着一个或两个家族的债务,自己却无法意识到这一点。
自闭症患者就是与欲望主体的死亡冲动进行搏斗的那一类人的形象,这种冲动在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存在,只不过没有那么强烈、没有那么多。作为一个交流生命,他遭到否定,这就是自闭症的症结所在,它是患者在婴儿时期遭受的交流匮乏造成的次要问题,或者相反,是一个首要问题,因为他的自身状况而造成大人对他的交流困难呢?抑或二者兼备吧。
自闭症实际上在出生时并不存在。它是被制造出来的,是婴儿面对身份认同障碍表现出的一种适应性反应过程,一种让他丧失与母亲的情感和象征性关系或者建立感觉的致创性状态。它一般形成于出生后第一天或者4-10个月之间,不是先天性的。如果得到及时处理,它是可以治愈的。我们不能等到这种与他人交流的异常现象产生后果。
自闭症患者逃逸于一种内心语言的孤独氛围中。他丧失了同他人交流的语言,在自己家里仿佛是一名火星人。他棒极了,不会生病。
究其病因,或许是孩子在长到4-9个月时曾经历过一件事,一般都是母亲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了他。这中断了两人已经建立的生活节奏,而母亲没有向孩子进行解释,她本人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种交流缺失症是悄然发作的。如果母亲回忆起肇事事件所有的细节时,她就可以借合适的机会用语言为孩子修补受创前的经历,帮助他走出阴霾。
“不要仅仅拥抱他,在孩子清醒时告诉他过去发生的事。”在电台节目里我曾同很小(3岁以下)的自闭症患者的母亲进行交流。我让她们告诉孩子她们在他4-9个月大时离家外出的事,而她们一直未曾明白此事给孩子造成了怎样的痛苦。十几名患儿(3岁以下)由此得以恢复患自闭症之前的状态,重新与母亲贴合。
我不相信这种病症是“命中注定的”。对我来说,他们都是一些早熟的孩子,因为人们未曾和他们谈论与他们有关的事而患病。这可能发生在母亲在产房分娩后的几天时间里,例如,父亲离开了,母亲家里人不想要这个孩子,或是她想要一个女儿却生下一个男孩等,没有人和他谈论母亲为此产生的焦虑或其他挥之不去、与孩子无关的重大烦恼。
人们说孩子出现某种不适应或者成长中断现象是因为他们遭人抛弃或者自己感觉如此。不,原因在于人们没有用话语告知孩子困境的由来;他们的身体度过了这些困境,但这是在母亲(因疾病、事故或烦恼)抛弃自己的幻觉中度过的。
重拾过去,并向欲望主体归还对自己和他人怀抱希望的权利,这就是精神治疗面对为数众多的自闭症儿童在其父母帮助下所从事的艰苦工作。但这种 精神分析工作并不排斥人们对这些儿童进行的社会教育工作,他们还是非常需要后者,尽管他们看起来对其无所谓甚至不为所动。这是因为他们反感自己可能要建立的关系,对爱与被爱持怀疑态度(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以ABA为代表的自闭症康复训练是错误的,它是南辕北辙的,错误的训练过度强化关系的建立,使儿童对爱与被爱产生更大的怀疑,所以病情更重,导致被训的孩子绝大部分最终只能保留很少的生活自理能力,无法独自融入社会,真正变得残疾。)
新生儿出现的任何人际关系困境都表现为功能性障碍。
对一名儿童来说,他是用自己的身体来生活的。他的母亲或者他所熟悉的另一个人离他而去,他的痛苦会表现为支气管炎或者鼻咽炎;他用鼻子、肺部和鼻咽来“骂人”。他对所遭遇的困境表现出反应性疾病,而这是心理健康状况的一种表征。
因为不再有新生儿死亡问题,他们的身体得以存活,但人们由于过于关注儿童的身体而忽视了象征关系与身体同样重要,将这种关系截断,有时甚至根除,由此造成精神病的先期症状,这些症状是早熟与敏感儿童心理抑郁的无意识表现,而他们的生理健康得到了维持,无论是否借助医疗手段。在这方面,因住院造成的分离也是儿童与自己身份关系断裂的因素之一。
预防比治疗更重要。
是话语在人身上缔结了象征关系,同时还有触摸,以及儿童和母亲或其所熟悉的乳母共同从中得到的乐趣。
所有自闭症患者在人际关系方面都具有超常天赋,然而他们实际处于一片交流沙漠之中。照顾他们的人童年时也曾经遭遇沙漠,并将这种沙漠状态传输给了使他想起自己童年时光的这名婴儿。自闭症只是因为人身上象征功能的重要性而存在,在动物身上是不存在的。它是人类特有的疾病。吃母乳长大的儿童罕有自闭症,并且发病较晚(在断奶之后)。
他们的象征功能一直在运作,但由此产生的语言编码要获得人性化,供给这种功能的感觉要素至少要对两个生命主体都具有相同的意义。因此,当这些弃婴喝奶时,母亲对他来说也许只是眼前的天花板;这样被喂养的儿童就被重新置于一种子宫境地,在这种境地,听觉、视觉和消化道的感受对他产生的意义就是他的动物性生存。这些感受的交汇起着语言的作用,但这种语言属于交流幻觉,因为他接受不到与另一个人的感觉进行默契交流时的细腻变化。于是这名儿童变成了物品,因为他被人当作一件物品来照顾和摆布。他看到、听到和嗅到的东西会不可避免地出现变化,这一切都被他当作一种语言,给他一时的欢愉或空虚,并为他的想象功能提供给养。
自闭症患者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们的身体不属于他们。他们的精神不知浪迹何方。他们在世上的存在获得的不是生命编码而是死亡编码。相对于和他人的现实关系而言,他们已经死亡;但对于某种难以描述的想象因素而言,他们却是鲜活的生命。
自闭症患者都活着。
自闭症儿童具有心灵感应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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