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播种,从种下到收获,都与土地有着深深的连结。
除草、灌溉、施肥,身上沾满泥土,在身体的劳作间才深刻体会到生命与土地是紧密相连的。我非常非常喜欢耕作、种树,甚至沉迷其中,从中获得了无比快乐,因此,我希望将这份喜悦分享给大家。
故事发生在高知县的山里。我与先生哲平每日黄昏牵着狗狗散步时都会经过三棵栗子树,那是八十八岁眼睛圆圆的可爱的丰太郎先生五年前种下的;每回路过,我们都会望一望那自由地朝天际伸展的栗子树。后来,自己也起心动念在梯田的小果园里种了三棵。三年后,一位蓝眼睛的阿明爷爷看到我的栗子树长大了,还结了果,便说:“由美的栗子树长得好高哟!”然后也跟着种起了栗子树。这让我明白,耕种的心情原来会这样由一个人传播给另一个人。于是我想,能将美好、喜悦慢慢传开,真是件不错的事。
从播下种子的那一刻起,你便与植物生活在一起了。为什么会有种一刻也舍不得移开视线的心情呢?开始种田后食材丰富起来,不用特地下山去买,生活也轻松了好些。像葱、紫苏、鸭儿芹、罗勒、萝卜、姜、蒜、野姜,都是唾手可得,这样的日子实在让人愉悦。我的生活从播下种子的那一刻开始,之后又根据需要播下了更多的种子,于是不知不觉中,播种就成了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不只是耕作,采集也很有趣。我家附近野生的蜂斗菜、土当归、茶、杏、梅子、枇杷、李子、樱桃、蓝莓,都是饮食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骨子里的绳文人一直无法安分。我想每个人的基因里应该都有想要爬上枝头摘取果实的渴望,因此只要一爬上树就会莫名兴奋。生活渐渐起了变化,生活形态从“买”转变为“做”,亲手做杏桃果酱、红茶、蜂斗菜佃煮、蜂斗菜味噌、梅干、梅汁、梅酒、杏酒、李子酒、腌藠头、樱桃冰淇淋,都非常有意思。
最有乐趣的莫过于自己动手的过程!我的双手,大家的双手,都是了不起的工具。
播种人的目标虽只是小小的自给自足,但实现起来也并不容易,因此仅能在小范围里实践。即便如此,这份自给自足依然能给人带来极大的喜悦和心灵的震撼。
不花钱买,就要自己做。而且为不依赖于金钱、自己动手而兴奋。“做”是一种创造,所以我对任何事都想动手做做看。
只要有土地,就总有办法填饱肚子。拥有一畦小小田地与果园的生活,充满了乐趣和惊喜。在一衣一食中,不但能实现自给自足,还能造出物品、生产香气。
今天茶树长出了嫩芽,我采下小小的一心两叶来做红茶。
以食指与拇指摘满一篮,再用双手轻轻搓揉,慢慢散发出淡淡的香,这时草香就要变成茶香了。待叶子软化、汁液析出,茶叶便像饭团一样结成小球。这时以湿布包覆,放入木桶,让木桶浮在装满热水的浴桶里,盖上桶盖,利用水蒸气让茶叶发酵,不用多久叶子就从青绿变成了褐色。
次日早晨将茶叶放在笸箩里摊开,在阳光下晾干,干燥后红茶就做好了。有机种植、亲手制作的整个过程其乐无穷。醉人的香气与层次丰富的味道,让我对平凡的茶树敬佩不已。
哲平一到喝茶时间就会说:“帮我泡个由美红茶吧。”我也因此愈做愈起劲。哲平爱喝咖啡,也爱喝茶,出门办展览或是外出旅行时,总是会带着这茶叶与自己做的茶碗。
茶叶似乎也很期待变成大家手中的那杯茶,总是大量地生长着,于是我拿出铁锅翻炒烘干,有时做成绿茶,有时做成红茶,一说到“都是从同一棵茶树上采的茶”,很多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谷相的山间长满了茶树,有人说这些茶树是因种子飘落自然繁衍的,不过树与树之间却几乎等距,因此我想也可能是从前住在这里的人种下的。谷相人可能从过去到现在,
一直都喝着自给自足的茶。
我家的茶树得再过几年才能采到堆积如山的茶叶呢?到时就一口气做出足够喝一年的红茶吧!就这样,我的生活中始终怀抱着自给自足红茶这个小小的梦想。
这本耕食笔记记录了我开始这个梦想的缘由,也有我编织生活的方式。我想将播种的喜悦与做旅人的快乐一点点传递出去,期盼有一天,播种人与自然共生共荣的心,可以遍布这个星球!
作者:早川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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