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的咏叹调
我最钟爱的音乐作品多数出自贝多芬、柴可夫斯基、肖邦、莫扎特、勃拉姆斯、德沃夏克、李斯特、舒伯特、瓦格纳等大师,巴赫没有排得那么靠前。早就听说,真正的音乐工作者里许多人最欣赏最崇拜的恰恰就是巴赫,我只是个搞工程的,达不到那个水平。
在西方音乐史上,巴赫(Bach)、贝多芬(Beethoven)和勃拉姆斯(Brahms)被看作是德国音乐的三圣,尊称为3B。而巴赫则更被认为是音乐之父,有着不容置疑的崇高地位。可是在我的欣赏清单中,3B里面独独轻慢了巴赫,只剩下,只剩下,嘿嘿,只剩下2B了。这可正好是现在时髦的骂人用语啊。许多音乐爱好者肯定会说,谁让你这么看低老巴同志,你这不是找骂吗?
其实,巴赫有几个乐曲能让我喜爱得如醉如痴。他第三号管弦乐组曲的第二乐章,即咏叹调,或更广为人知的G弦上的咏叹调,就是我的最爱之一。
先听一听以下这个G弦上的咏叹调的演奏版本。估计它是比较接近巴洛克时期的原汁原味。我自己家中的众多音乐CD中,巴赫这首曲子的版本有十多种。有几种与下面这个原汁原味相似,它们不采用那种均衡平稳的乐队风格,该符点就符点,该短音就短音。所以乐句中有快有慢,不乏跳动和空白,音效则比较单薄、干涩。
索菲娅·穆特演绎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
八〇年代,有一次观看中央电视台播放的西欧风光片时,我注意到作为背景音乐的G弦上咏叹调极其悦耳动听。后来得知,那是卡拉扬指挥柏林爱乐乐团的演奏。从此以后,万千宠爱在一身,任何其它新老版本的巴赫咏叹调再难撼动卡拉扬版本的至尊地位。这个演奏版本现在是我经常欣赏的保留曲目之一。
乐曲起始,卡拉扬带领着乐队,让一个悠长沉稳的弦奏,从深远处徐徐飘来。低音弦轻轻打着拍子,为这个长音添注了宗教般的神圣。长音忽然升高,接着一串下行音,连贯舒畅,宛如优美的人声唱出浪漫的颂歌,极其富有感情。整曲速度平缓,音调力度没有大起大落,从始至终充满了深沉隽永的情调。尽管几乎只有弦乐器,音场却丰满厚重。小提琴部一组平稳地主唱着咏叹调,另一组行进在呼应的旋律上,大提琴和低音提琴有条不紊地低声唱和着。像是诗人在吟诵,又好似情人在诉说,更有如哲人在深思。整段曲子把我们带入庄重、宁静、祥和、圣洁、高雅的境界,把真善美灌注到我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听过之后,心灵仿佛被洗涤得一片清新。卡拉扬的诠释,让我深深地喜爱上了G弦上的咏叹调。
我既然喜爱G弦上的咏叹调,就身体力行,不只是听,也自己哼唱。不是在洗澡间的高歌,而是拿它当孩子的摇篮曲。
为人父母者大都尝过孩子夜哭的苦头。闹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还得揉着大熊猫般的眼睛去混差事。但在正常情况下,哄孩子睡觉未必是苦差,有时甚至是幸福的干活。看着小家伙偎着你,闭上大眼睛,嘟着小嘴巴,嘴唇和舌头轻轻地碰出啪啪的奶声,真想把小天使捧在手心、含到嘴里。哄孩子睡觉,自然要轻唱摇篮曲。在我这儿,摇篮曲十有八九就选用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
在西方名曲中,莫扎特、舒伯特、勃拉姆斯写了现成的摇篮曲,肖邦也写有摇篮曲。这些摇篮曲广为人知,天下父母者也多有选唱。可是我,偏要以巴赫的咏叹调代替。因为我觉得咏叹调营造的气氛更加平静、舒缓、宽广、深沉,其旋律与深夜的颜色、卧室的气息似更为相配。轻轻地哼着那些缓慢深情的乐句,灯光渐渐昏暗,空气渐渐凝结,呼吸渐渐慢下来,小孩子眼皮渐渐合起。一曲未完,孩子早已进入温柔的梦乡。
感激,世界上竟有如此纯洁、高雅的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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