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黄河小浪底工程技术委员会成立,张光斗、李鹗鼎、陈赓仪、潘家铮、罗西北5位专家被聘为顾问。在7月23日的成立大会上,年近七旬的潘家铮在参会人员名单里赫然发现,小浪底工程其中一位副总设计师,名字叫潘家铨,跟他18岁时的名字一模一样!
等等,有点乱啊,潘家铮怎么又叫潘家铨?别急,这两个名字里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且听小编慢慢道来~
“冒名顶替”,欲哭无泪的成全
潘家铮兄弟四个,他行二。大哥比潘家铮大两岁,但兄弟俩性格却迥乎不同。大哥文弱、老实,甚至有些懦弱,再加上父亲对兄弟们的学业督责甚严,大哥受的罪更大。即便离家到乡下教书独自谋生,其严厉程度一点也没有减少过。
其实大哥天赋不差,在绍兴读日语专修学校,数月之内已经能熟练进行日语日常会话,并且能用日文写作,而且写了很多文章。他还写现代新诗,写得清丽可人,有一些诗投到伪《绍兴日报》副刊,竟然都发表了。只是,父亲没有注意到老大在这方面的才情,又一味苛责,不善于引导。
这样的家庭教育与对孩子不切实际的过高要求,导致大哥的性格里残缺了太多的东西。1944年,大哥刚满20虚岁,精神状态实际上已经很糟糕了。
当浙东山区的汤浦小学再一次迎来了一个寒假时,潘家铮独自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待在小学校里,忽然听到邮差的铃声,送来了父亲的信。展读父亲手谕,潘家铮不禁泪雨滂沱,恸声大哭。字字句句,不仅是来自家的呼唤,还有父亲对儿子的一片殷殷爱意。
阿新吾儿……有家不归,亦无来信,拟离家自立耶?汝兄忽发狂疾,似不可治。汝蹉跎无成,前景可虞。今教厅将办陷区中等学生甄别试验,有高二学历者均可报试,及格者授以高中毕业资格……余意汝可持汝兄证件应试,望即归来。
这时候,潘家铮才知道大哥犯病了,至于病到什么程度,他不敢想,父亲只说“似不可治”,并让他拿大哥的毕业证书参加“中等学生甄别试验”,足见父亲的一番苦心,也可知大哥的病应该是很重了。
接到父亲来信,潘家铮赶紧收拾行装回到绍兴家里,父亲和母亲欢喜得不得了。但是,大哥的情形让潘家铮心如针扎。他去探视哥哥,哥哥根本认不出这个曾经朝夕相伴的弟弟,他经常在庭院内徘徊,点点头,摇摇头,间或朝天大吼一声,像是一舒心中不平。平时倒还文静,不去扰人。他这种失常状态,在乡间称为“文疯子”。
潘家铮欲哭无泪。
根据父亲的安排,他顶替大哥的名讳参加“中等学生甄别实验”。父亲当然清楚潘家铮的学习能力和实际水平,虽不够高中毕业,至少要比同等学历的初中毕业生要强出好多。对儿子的自信,不如说是对自己多年来的督课教学的自信。
潘家铮就拿着大哥的学历证明准备参加甄别考试。
这样,他的名字和大哥的名字换了一下。按照家族谱序,潘家四个孩子为“家”字辈,由长及幼分别为:铮、铨、铭、镛。潘家铮本是哥哥的名字,潘家铮原名潘家铨。这样,18岁的潘家铨更名为潘家铮,而真正的潘家铮又与弟弟换了一下,叫潘家铨。
潘家铮,这个日后中国水电发展史上有标志性意义的名字,实际上沉淀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家国苦难。
唉,才华横溢的大哥,可惜可叹!那后来出现的“潘家铨”,是潘家铮的大哥吗?
不堪回首,顾左右而言他
1996年7月23日,潘家铮在黄河小浪底工程技术委员会参会人员名单里看到的潘家铨,又是何许人呢?
此潘家铨在国内水电界也很有名,他是黄河小浪底工程的重要技术骨干之一,荣获全国先进工作者、小浪底工程建设一等功臣称号,曾担任黄河水利委员会黄河水利勘测设计院总工程师,也有好多关于坝工技术方面的著述。
黄河小浪底工程建设工期长达8年,8年中间,潘家铮和潘家铨两个人在一起不知道开过多少次会议,别人好奇地问潘家铮:“潘总,您和那一个潘总名字相差一个字,是一家人吗?”
潘家铮顾左右而言他,不予解答。后来,别人问多了,他才说:我有一个弟弟,跟这个潘总的名字一模一样,只是他早就过世了。
老头儿一向说话直率幽默,只有对这个问题,潘家铮总是模棱两可应付应付。这种情况倒很少见的。是啊,这哪里是一言半语能够说清楚的!谁能知道,潘家铮面对这些询问时心里的隐痛?又有谁能知道,潘家铮第一次看到潘家铨的名字时,心里在那一瞬间激起过怎样的惊涛骇浪呢?
(选自《潘家铮传》,略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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