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翻书桌,忽然从抽屉里拽出一张褶巴巴的A4纸,上边写了一首定风波。
我写得。
随手拍了给人看,人说字写得不错啊,看起来很有力度,四平八稳的。
当然有力度,有的字,那些勾点儿,已经将有些厚度的A4扎破了。
人说——从这些字看出来,你当时很心静呀,每个字每一笔都很到位,没有软,也没有拖。
我笑,说谢谢。
然后心说——你知道什么呢?
我清楚地记得,我写这个字时的状态。
当我端坐在书桌前的时候,已经气得脸色发白手发抖了。我当时最想做的事儿,是抓起眼前随便一个能落地开花惊天动地的东西,朝着我讨厌的人扔过去,然后让他滚。
可是我没有。
我只是回转身坐在书桌前,抿着唇角,从笔筒里拿出那只撇尖笔,找一张A4,打开一本宋词,抄一首。
我一笔一笔的写,力透纸背。
我横平竖直,规规矩矩,每一个标点都不肯随便落下。
我看着那些字,眼睛紧紧盯着,我写楷书,最慢最耗时最累的楷书。
我咬紧牙,绷着全身的肌肉,紧握着那管钢笔,一笔一划的写。
我的指节泛白,我的牙骨发酸,我的脚趾头,在我的皮鞋里,抓成一个包子。
当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我深呼吸。
然后看也不看,随手折起来,塞到抽屉里,忘掉。
我是没法。我既不能去吵闹,也不能拒绝。
我所有的任性,只能给爱我的人。
而我,到了这个年纪,职业生涯到了这个模样,不管我是不是情愿,我也必须成为一个包容他人的人。
尽管这个包容里,含着我自己的血泪。
咽下去。
这些,你在这篇字里,看不到。
你看到的,是一行行整齐的楷书,抄写了一首著名的宋词——定风波。
而我随手敲打这些字的时候,虽然依稀记得是因何而怒,但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我只是在一个有点闲的午后,写了一篇楷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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